《邪神之影》第七百四十七章 偽神和諸神(2)

作者:無常馬·6個月前

他眨眨眼,看著塞弗拉的手指從他眼窩上離開,她的右邊眼簾半閉著,掩飾著眼簾下的空洞,還在不斷往外滲出鮮血。看來,有人得到一枚眼珠,就有人要失去一枚眼珠。

“靈魂裂分。”伊斯克利格側目凝視他倆,聲音起初低沉,然後越來越高亢,“一人掌握偽神之鑰,一人於諸神帳下受選,即可超越困局。我們千年萬載駐足此地,逡巡徘徊,竟然是因為這個?我們的靈魂早已破碎,無法承擔任何缺損,更談何分裂?絕路,——這裡也是決路!我們的歸宿竟是絕路,我命定的竟然是死亡?”

塞薩爾把眼睛眯成細縫,努力適應塞弗拉的眼珠和視野。

“伊斯克利格。”塞弗拉忽然開口,聲音沉靜,她直呼名諱,彷彿她才是塞薩爾,和伊斯克利格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所有的靈魂都歸於一途,你的命定之所,未必是其他靈魂的命定之所。你的錯誤,難道不是你只想拯救自己的族群?”

“虛無!千年萬載的虛無!”伊斯克利格高聲尖嘯,聲音震盪著殘憶中的一切。古老的樹木都向外坍塌,最終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圓環,和墨綠色的藤蔓擠作一團,如群蛇般蠕動。

塞薩爾微微睜開一絲眼睛,用了塞弗拉才該用的稱呼。“得了吧,父親,你像個垂暮老人一樣到處徘徊的時候,菲瑞爾絲已經拿著你們的遺產成就偽神了。野獸都被驅逐,倉皇南逃,就連門扉那邊的黑暗也只承認她,而不是承認你。”

“那是絕望之路!”伊斯克利格咆哮起來,說出了讓他意外的發言,“用更深沉的黑暗對抗黑暗,用更絕望的陰影對抗陰影,用更殘暴的恐怖對抗恐怖!我們的脊樑早已在祖先手中折斷,我們無法再拯救,只能用最殘暴可怖的方法掙扎,面對未知!”他忽然扔掉了劍,在塞希雅意外的眼神中慟哭起來。

“這傢伙該不會......”塞希雅發聲了,她也知道他絕大多數時候都像個痴呆老人。

“拯救在何方?”伊斯克利格喃喃自語,像個痴呆老人一樣後退許多步,抬眼眺望遠方遮天蔽日的空御。“我沒法再像祖先一樣凱旋了。”

他們幾個彼此交換眼神,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塞薩爾把塞弗拉的手攥得更緊了,意外來得實在太突然,好在結合過去得知的種種碎片,他已經勾勒出真相的面孔。要不然,伊斯克利格這些癲狂的發言還真不好理解。

塞薩爾伸手拂去她臉上的血淚,撫至她唇角時,他頓了頓,往前靠近,在她少女的柔唇上印下一吻。嘴唇相觸時,她投來一個無奈的視線,好似在告訴他自己不吃這一套,別想趁亂種下莫名其妙的情愫。

伊斯克利格站在空地上,一言不發地仰望空御,忽然又垂下臉來。他的眼神渙散無比,凝視他們倆時卻又恢復了些許焦距。

他的面孔繃緊了,聲音就像地底的雷鳴迸裂開來。“我將在殘憶中永遠徘徊,直至時間抵達盡頭,但我的殘軀仍在世間行走。那殘軀將追隨你們探索前路。”

塞薩爾發聲乾笑,“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追隨我的劍舞者亦會同來,用劍擊敗他們,用你們的勇武證明誰能擔當領袖。”伊斯克利格說,“我會蜷縮在黑暗中守望。”

“有這個......必要嗎?”塞薩爾覺得這事是真有點荒唐了,讓伊斯克利格的現世殘軀加入他們的隊伍,還附帶不知道多少個薩蘇萊人劍舞者?“我想說,”他說道,“我們不過是幾個有點錢的流浪者,一路往北邊旅行,只是夜裡做的夢不太尋常而已。”

“追尋真相之路將遍佈陰影和死亡,越往深處,越是危險可怖,殘憶和夢境湧入現世也不過是瞬息間。必要的時候,他們會為你犧牲。”伊斯克利格聲音低沉,他連低語聲都像是在嘶吼,“你難道不知道那條雙頭蛇真正的來歷?”

從殘憶和夢境湧入現世?塞薩爾看向塞弗拉。

“別看我,”塞弗拉搖頭,“我只知道那條雙頭蛇一直都在那裡。從我生下來就在。也許它是從殘憶裡來的吧。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用秘儀石......或者用秘儀法術可以抵擋這些殘憶嗎?”塞薩爾無奈地問道。

伊斯克利格顯然知道什麼是秘儀法術,洞察得比所有法蘭人都深。“秘儀法術總是可以反轉法術對於現世的扭曲,將世界復歸於它本來的面目。然而有些存在本身就攜帶現實而來,秘儀法術也毫無意義。諸神不是在扭曲,是在用它們擁有的現實淹沒現世,不管那些現實有多瘋狂可怖,有多違背過往的認知。”

如此看來,菲瑞爾絲探索秘儀法術,很可能是為了探索如何像諸神一樣淹沒現實世界。偽神的意義,也許就在於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現實的結構,秘儀法術則是她檢驗這份現實是否穩定的試金石。

在菲瑞爾絲大宗師瘋狂的現實中,生靈可以逆向生長,可以退縮成嬰孩,甚至是一枚孤零零的種子,——這也是她所締造的現實結構?

伊斯克利格看向塞希雅,發聲低語,“穿透不同現實的利刃,比一切法咒和技藝都更值得信任。此人用靈魂丈量時間的尺度,穿越生死門扉,抵達永恆之境,將所得一切都匯於利刃。最終她了結殘軀,從最徹底的遺忘中得到新生,手中僅握那柄利刃。這是苦行,——苦行中的苦行。”

塞希雅保持沉默,畢竟,塞薩爾已經為她講過她在智者之墓的故事了。當然,從伊斯克利格口中訴說出來,確實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暫別夢境吧。”伊斯克利格又說,“你們大戰在即,不應帶著一己私慾深究亂夢,引來夢魘,害得你的同胞蒙受不必要的創傷。這是場神聖的戰爭,將會改變現世的格局,你應當祝福他們,願他們手握勝利歸來時,就像故友從異鄉歸還。”

塞薩爾看向塞弗拉,捏了下她的手,問她這人夠不夠當父親,然後得到了一個白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