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八百二十五章 死亡和破碎(1)

作者:無常馬·6個月前

話雖如此,把人拉到表皮之下,再帶出來恐怕已受侵蝕,瘋癲到無法交流了。如今他和米拉瓦靠的是神印錨定自身靈魂,神祇的意志就蘊含在他們一舉一動中,貫穿他們的認知和理念。如此以來,才能緩解侵蝕和詛咒,換成法師,事情就很難說了。

塞薩爾決定用真身叫來塞希雅,讓她在地下暗巷接應他們。此事值得雙方配合,只要利用他們經過時留下的異兆引誘一個法師前往,令其落入籠中,就能解決很多麻煩和疑惑。

他們離開圖書室,進入王宮更深處。從熔爐之眼窺探表皮之上,可見廊道逐漸開闊,穹頂卻壓抑地逼近。先前尋找異兆的法師跟著他們走了段路,很快就失去蹤影,因為異兆實在太過微弱,只要穿過密道,從此處跨越到彼處,他們就會在剎那間消失不見。

王宮的長廊曲折繁複,看不到任何可供尋覓的線索,但在表皮之下,已有聖詠從周圍廊道飄來,頌唱著痛苦、折磨和永恆的試煉。聖詠所過之處,牆壁都泛起柔光,帶著利齒的輪廓,鐫刻出獻祭的圖騰浮雕,其中一些古老得足以追溯到先民時代。

在表皮之下,浮雕的刻痕清晰銳利,在表皮之上亦有朦朧的陰影浮現。倘若有人從廊道走過,即使無法肉眼看到浮雕,奕真似幻的陰影也會從他們的視野邊緣滲入靈魂,在亂夢中不斷浮現,擾亂其思維,困頓其心智。

塞薩爾可以預見這一切。

他再次仰望穹頂,發現穹頂已遍佈滲血的鐵鉸鏈、尖銳的匕首和鏽跡斑斑的烙鐵。他驚異於人們已經在這些殘忍的器具下承受了千年、萬年的痛楚,歷史不斷迴圈往復,最終竟將其化作圖騰,成為苦痛和折磨的象徵。

這股驚異感如同河中小舟,載著他們逐步往前。聖詠持續不斷,折磨的低語則逐漸變化,混入了淫邪殘虐的畫面。無數雙手在堆積如山的殘屍中伸展,無數遭受啃噬的人臉在其間呼吸,在痛苦和戰慄中發出癲狂卻真摯的微笑,引得他難以移開視線。這些人都在吟誦聖詠,一邊吟誦,一邊行瘋狂之事......

這一切並非浮現在視線中,而是隨著聖詠的音節直接融入記憶。他不是在見證,而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出那些本不該有的記憶。

聽見了嗎?更多悽慘的尖叫。看到了嗎?更多神聖的永罰。

聖詠帶來記憶不斷湧現,塞薩爾清晰聽到了灼灼烈火中肥厚脂肪的爆裂聲,看到殘缺的面孔彼此親吻,牙齒在對方牙齒的啃咬中碎裂,面孔亦在對方面孔的破碎中彼此粘連。

他感到痛苦和慾望一同燃燒,還看到皮膚剝落的女人騎跨在燒焦的殘軀身上,俯下身體啃噬其內臟。燒焦的信徒仍有一絲氣息尚存,因此她們騎跨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腿,固定自己身下半死的蛇軀,使其和自己相融,而後在交雜著的喘息和尖叫聲中反覆施虐,榨取堪稱死種之種。

我痴迷於死火中僵直毒蛇吐出的死種——每一次騎跨都會令其鮮血噴濺,令最深重的慾望和最悽慘的痛苦彼此相伴。蛇軀在榨取中剝落蛇鱗,逐漸壞死,卻在我腹中帶來新生。這正是生與死的交匯,愛與恨的相伴。

死種!

我以染血的死種帶去新生,啃噬愛人甜美的軀體補足缺損。焦黑的皮膚和爆裂的脂肪相接之處,那正是生命的源泉!

塞薩爾相信,這篇聖詠定是亞爾蘭蒂書寫,幾乎就是在抒發她那扭曲的愛恨,用更加極端殘忍的方式描繪她的往事——她和自己的少年男僕塞薩爾在葉斯特倫學派度過的那些年。她的愛慾和憎恨,她掌握一切的意志皆蘊含其中。

這股愛意固然深重,卻帶著燒灼生命和刺穿靈魂的恐怖。亞爾蘭蒂年少時掌握的法術還是太少,未曾讓塞薩爾經歷更加慘絕人寰的愛恨苦痛。之後她又要和老米拉瓦虛與委蛇,這才讓他逃過一劫。倘若他今後落入她手,這篇聖詠訴說的一切定會在他和她之間盡數上演,如同聖女和聖徒行使神蹟,將其寫入經文,令所有信徒傳頌並效仿。

他的預感確鑿無疑,塞薩爾一時都說不清這一景象到底有多災難。然而可以確信的是,儘管聖詠中的聖徒仍然缺席,聖詠本身卻已得到完美的效仿。在米拉修士指引他預見的瘋狂景象中,那些失魂人的嬰孩之多,遠超出安格蘭民眾的交媾和繁衍能力,由此可以確定,那些扭曲的嬰孩,定是所謂的死種之子。

有多少瀕死的男人和女人堆積在暗巷中,一邊用啃噬帶去折磨和痛苦,一邊用纏綿帶去歡愉和極樂?有多少死亡邊緣的種子,正在殘缺染血的肚腹中萌芽?又有多少畸形詭異的嬰孩,正在已經死亡的膨大肚腹中破體而出?

塞薩爾忽然明悟,而今安格蘭地下那些自稱死種之子的先知,極有可能是如此誕生,是學會法師們使用詭異手段催熟的嬰孩。

生與死的迴圈往復,就如同油脂在焦化表皮上沸騰的溫度,沒錯,救贖之道正是蘊含其中!

血肉矇蔽了我們,看不到嗎?痛苦與慾望永恆相伴,摯愛和憎恨本為一體。過往的秩序如同枷鎖,把我們束縛再此。而今在聖宴中,神賜的爪牙會把我們抓撓成......人類的枷鎖無法束縛的形態。

塞薩爾繼續在表皮之下前行,聖詠不斷加劇,在聖詠中接受啟示的人也逐一浮現在陰影中。他甚至都不需要在世界表皮之上,只在表皮之下扭曲的景象中,他就能窺見那些面孔。面孔印在萬物之中,——石磚斑駁的人面紋理正在獰笑,紙張浸溼的人面汙漬正在吮吸油脂,盆栽的畸瘤上長著痛苦的怪臉,流雲的怪影中生著空洞的眼窩。

萬物皆具面孔,萬物皆在受虐和施虐。獰笑著的石磚紋理彼此凝視,緊貼在一起傾軋和破碎,滲出漆黑的淤血。汙漬在寫滿聖詠的紙張上蔓延,在陰鬱的神色下蠕動,在聖詠的誦讀中彼此撕咬吞噬。盆栽的畸瘤在枝條的交纏中緊密相擁,在彼此的穿刺中扭曲尖叫......流雲中的怪影如破爛的拳頭甩向彼此的臉......

人們的死亡和破碎不是終結,萬物皆可承載靈魂,皆可令其碎裂,受苦,皆可令其渴求鮮血,享受受虐和施虐。愛恨生死恍若一體。梅有我沒林有空你林在在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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