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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亞遣來帝國使臣穿過內城災潮,到了他們落腳的旅館。使臣身後有無形刺客跟隨,乍看起來,是為接應失散城中的帝國子民,不過塞薩爾知道,其實是至高長老藉著加西亞的名義召喚同盟,只為多出一分踏破閾界的保證。
至少有一點很明確,——他們雙方的圖謀並不衝突,唯一的矛盾,只在安格蘭這座城市的終局。
仔細想來,菲瑞爾絲相當在乎安格蘭的終局,至高長老卻只是個僱傭兵。為了他的圖謀多出一分保障,他當然可以犧牲一部分菲瑞爾絲的利益。即使最遭的結果,也不過是踏破閾界後和塞薩爾一眾人展開廝殺,看誰更佔上風而已。勝得過最好,勝不過了,就拋下他附身的容器當場消失,待到事了,最多也不過是對他不通人性的大宗師聳聳肩表示遺憾。
真是老奸巨猾。
眼看閾界之行逐漸逼近,塞薩爾越發不安,總覺得那隻白魘和它的學者奴僕正在醞釀災禍。他喚來萊斯莉,要她用白魘之間的感知尋找周遭白魘的蹤跡。為了放大她這部分感知,他可以給她很多自己的鮮血,甚至是骨肉。
在他看來,那些血色烙印就像死亡預言一樣。
萊斯莉笑他憂慮得像是個白痴,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要找她獻祭骨血,一定是又被愛人的幻影矇蔽了眼睛。還說無論菲爾絲自己走了多遠,實現了多少壯舉,但只要她腳下有根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荊棘刺,他都會驚慌失措地撲上去給她踮腳,大喊這刺背後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塞薩爾選擇微笑不語。實話說,他不止一次想把菲爾絲塞進絕對和戰場沾不上邊的地方了,但是,她總能找到各種法子潛入進來,固執地站在死亡邊緣。伯納黛特的劇團是最近最災難的一齣戲,她都不需要獨自潛入戰場,因為劇團本身就在乾死士才會乾的事情。
他割開自己的手腕,任由鮮血沿著萊斯莉指尖流下,滲入她的皮膚。在多年以前,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久違的一幕令他感到恍惚,眼中閃過諾伊恩城堡的幻象。當年逃出的地方籠罩著太多黑暗,若是沒能挽回戰局,他幾乎無法想象諾伊恩的下場——是讓薩蘇萊人和當地法蘭人受盡詛咒,像如今的安格蘭一樣成為邪惡之巢嗎?
他眼中閃爍的光暈,他腦中蔓延的憂慮,說到底都是由心象所生。作為神選者,他每一刻都在看到更多預兆、看到更多支離破碎的將來的幻影。
有個皇女稍不注意就會成為暴虐殘忍的邪龍皇帝,腳下深淵潮汐如從晨霧湧動,看著比安格蘭所有墮落者都更像是深淵眷屬。有個女妖總是朝著菲瑞爾絲大宗師的非人之道偏移,動輒就化身為一個更加宏偉更加殘酷的大宗師,想要主宰人類的一切歷史。有條母狼也常常帶著驚人的黑暗降臨,和她曾經的主人同歸於盡,自稱這才是真正了結過往的一切恩怨和歷史。
還有個人任他怎麼救,都會在一條他不曾注意的分岔路上化為烏有。
怎麼能怪他看到一根刺出現在她腳下,就驚慌失措地撲上去呢?
塞薩爾當然不會任由幻象主宰自己,但無論如何,這些幻象都是可能實現的命運分支,始終在他視野邊緣若即若離。
他將存在和萊斯莉相連,只為接受她無可名狀的瘋狂感知。他們的感知在此合而為一,成為一個更可怕的白魘,他將意志向外蔓延,去追尋......梅呢你你在呢空你林在在沒呢......
恍惚之間,塞薩爾感到自己已經在雲端蜷伏多時,雙翼的脈絡在莫斯蘭機械中明耀如烈日。它正在俯瞰安格蘭混亂的戰場,觀察下方巨大卡斯塔裡棋盤中大小棋子的博弈。
閾界如利齒刺入安格蘭高地的心臟,汲取這片土地湧動的鮮血,——身患重病的垂死之地,墮落者們與其說是保護安格蘭,不如說是為它蒙上最後一片裹屍布。
它已經等待了多久?即使對它這樣從時間之外誕生的存在,時間的流逝同樣充滿神蹟。千年以前它還矇昧無知,千年以後它已經歷一切風霜,見證現世生靈的一切歷史。再過不久,這片土地將徹底迎來落日,在那落日之中,棋盤上的大小棋子終將見證自己的破碎。
稱不上古老的白魘懸浮在雲端,腳下交戰的雙方,在整個身患重疾的安格蘭高地上就像細小的爬蟲。表皮的破碎不斷加劇,大地的鮮血不斷溢位,扎入它心臟的閾界則越來越蓬勃有力。很快,閾界將撕裂病軀,吞噬心臟,昇天而起遮蔽太陽的光輝。很快這些墮落者將忘記安格蘭曾是何物,成為它卑微的寄生蟲,在它體內展開癲狂的交配和繁衍。
用不了多久,需要淨化的汙穢將會成為真正的人類,過往的人類,則將成為那極少數需要淨化的汙穢。
安格蘭高地更衰弱了,它在戰爭的鐵蹄下發出哀鳴,過往的殘憶將會如走馬燈一樣陸續上演,最終和它的生機一同化為烏有。凌冽寒風咆哮而過時,它深受感動,渴望展開雙翼,仍由氣流將它拽入無邊無際的虛空。
但它壓抑了本能。
它是更偉大的存在,白魘......不過是一個將要拋棄的起源而已。
黑暗的凝視忽然攫住了它的意識,將它拽入自己存在最深處的本能。
“你是古老的萊戈修斯?你在窺探我的存在!難得從閾界走出一次,竟然有你這種存在......不,你已經被放逐了一千年,你的位格不應該這麼......”
“比你還高?”萊斯莉打了個響指,“你被自己的短視困住了,親愛的。當年索萊爾毀滅閾界之後,該不會你就這樣獨自過了一千多年,沒有找來任何同族陪伴吧?沉醉莫斯蘭技藝是否讓你忘記了我們的起源,遺失了我們驚人的使命?”
“那麼你在為誰效命呢,古老的萊戈修斯?”它無所謂地問道,“這地方已經無可救藥,戰爭的雙方不過都是虛假舞臺上的提線木偶,是命中註定的悲慘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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