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薩爾預期會有高位存在此,帶頭壓制地下區域,對主宰者來說,這不過是吩咐的一句話的功夫。不過在這之前,他已經感到成群陰影湧出裂隙,聽到指甲刮擦石面的聲響如洪水漫過地下隧道,往每一條岔路擴散開來。看這勢頭,是要堵塞一切出入口,也清理一切苟延殘喘的靈魂。
聲音越來越響,腐臭也在逐漸蒸騰,正是似人非人之物腐爛的吐息,不止混雜著鮮血和碎肉,還有汙濁的慾望。
他讓阿爾斯塔娜握緊步槍。
“看在你還有血親尚存的份上,”塞薩爾道,“試著證明自己。能堅持的話,往後就不是你當他們的祭品,是你來主宰那兩人的性命安危了。”他向女孩拋下意味深長的一瞥。
“除了母親和姐姐,地上的人們都已經離世了嗎?”阿爾斯塔娜問他說。
“不,其實更糟。”塞薩爾說。
“我聽街上流浪的先知說,我們的靈魂無處可逃,這就是我們與生俱來的罪孽和刑罰。”她說。
“這是古老存在的罪孽,不是你們的罪孽。除了那些過分古老的東西,沒有任何人有受罰的理由。”他否認說。
“所以我們是在代為受罰?”阿爾斯塔娜的問題煞有介事。
“確實可以這麼說,”塞薩爾有些詫異,看來全然無知的視角也有他們的可取之處,“想想後世的每一個靈魂,其實都是在為古老的罪孽代為受罰。當年的罪孽太過瘋狂,也太過深重,即使所有人的靈魂永世受苦,都無法贖清全部罪孽。“
“無法贖清的罪孽......”她喃喃自語。你梅你梅想有空你林在在沒呢......
“但那不是你們要贖清的罪孽,”塞薩爾說,“因此你們只要扮演自己,在自己的舞臺上昂首闊步。”
“所以,地上的人們都開始贖罪了嗎?為他們永遠也無法贖清的罪孽?”
“將來你也許會在戰場上看到他們。”
塞薩爾看著女孩戴上莫斯蘭的鐵面具,雖然年齡尚小,身影單薄,在面具襯托下倒是多了份肅然的殺意。這正是他們活在世上所需的,她這單薄的身影,也正是他們在狹縫間探索前路的身影。兩者完全一致。他幾乎要陷入恍惚中。
此時此刻,他們都已做好準備迎接攻勢。莫斯蘭們關節扭動的聲響已經連成一片,彷彿熔鐵廠的嘶鳴,連逼近的咆哮聲都為之凝滯。結界在萊斯莉身前擴散開去,勾勒出明月一樣的光幕。耀眼輝光描摹出她的白髮和盲眼,霎時也令她顯現出她背叛真神的本質——這是新日的光輝,而非血色的始源光輝。
她早已完全是他的人了。
因為如此徹底的背叛,鐵莫斯蘭都不禁側目,想要確認塞薩爾和兩隻白魘的關係。當然,他們已經在空御的實驗室發生過不少次關係了,萊斯莉是履行她過往的承諾,像僕從一樣服侍他的慾望,堪稱無微不至,阿扎拉則是趁機收集他的身體組織。
又是一片耀眼輝光升起,籠罩阿扎拉的四條白瓷手臂和尖銳長尾。她迅速趟過酸液,檢查損壞的儲液罐,轉身時鐵莫斯蘭已經推動活塞。點火結構發出尖銳聲響,熾熱的高溫洪流噴湧而出,利刃般剖開黑暗陰影。
其餘陶土莫斯蘭紛紛響應,接近液態的烈火噴湧爆發,將前方一切未知徹底吞噬。精煉油燃燒的溫度足以熔化金屬,那些衝鋒在前的墮落者一經點燃,轉瞬間就皮化肉爛,煤塊一樣的骨頭燒到赤紅爆裂,從中迸出,像爐灶被踹翻了一樣滿地亂滾。
墨綠色的高壓酸液也從各個噴嘴射出,精準命中身披重甲的巨獸。烈火中傳出嘶嘶聲響,腐蝕性白煙隨之擴散。非人的吠叫在兩者交織的死亡帷幕中到處迴盪。
塞薩爾告訴阿爾斯塔娜,步槍的子彈刻有法印。他指示她注視防線,尋找那些行走在虛無中的駭人存在。酸液對付鋼鐵,火焰燒灼血肉,虛體和法師則要準備相應的特殊手段。此刻她身披斗篷,瞄準在火與強酸中行走的無形迷霧,一次射擊就如尖釘刺入黑暗,令其軀體迸發強光,在尖叫中潰散。
雖然萊斯莉已經放下鍊金噴射器,無奈開始誦咒,但是,這世上的法師終究不多,不是每個戰場都能顧及。能用特製的子彈對付,還是用子彈對付得好。
當年在深淵邊緣,白魘威脅索萊爾位居深淵的小屋,它們施法的方式駭人至極。現如今,經由塞薩爾謊言和虛像的轉化,萊斯莉誦出的深邃之語只讓人感到神聖而莊重,連她誦咒的餘波也是耀眼輝光,將隊伍籠罩在搖曳的銀光之下。周遭來自深淵的永恆黑暗不斷侵襲合圍。
這光輝塗抹著所有人的臉龐。
阿爾斯塔娜很快已經找到戰場的心跳,與其同步,有條不紊地上彈射擊。熊熊烈火編織出緋紅帷幕,很少有墮落者能從中衝出,少有的一些都是身披重甲的巨物,甲冑因強酸潰爛溶解,軀體也在腐蝕熔化,最終只能化作爛肉和白骨頹然倒地,在烈火中化作黑灰。這時,一記符文彈擊中半空中的受折磨惡靈,打著旋令它墜入燃燒的敵群。
塞薩爾看到女孩面具下不時抿唇,抑制顫抖。槍托抵肩,還是讓她連連吃痛。如果換成刀劍,恐怕早已經癱坐在地了。
遠方有隻白魘懸在虛空中,遠看如同噩夢化身,其面孔空洞黑暗,展開的雙翼遮洞頂。然而它和微笑的萊斯莉遙遙相對,卻不敢接近分毫。待到阿扎拉回過身來,年輕的白魘退得更厲害了。比起自己的同族,這兩位不止是歲月的壓制,她們佔據的資源也是僅此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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