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巨城蛇行者(1)

作者:無常馬·2個月前

倘若加西亞能站在山頂眺望城市,他會像吟詩一樣高聲感慨,說大地正像波浪一樣劇烈起伏。可是,很不幸,他就趴在崩塌的中心,他們完全被穹頂崩塌的恐怖陰影籠罩,絲毫沒有感慨的心情。在這等規模的死亡陰影下,連群龍都會放棄先祖號令,四散奔逃。

說實話,他們的姿態頗像是薩伊諾小時候用開水燙蟲子,燙得它們到處亂爬亂飛。

雖然加西亞看不到,但在他看來,湧入地底的敵軍已經土崩瓦解,潰散開來,化成無數驚恐逃竄的黑色蟲豸。在這等毀滅中,世間生靈又有誰不會意志崩潰?

當然,被磨滅了意志的帝國民眾不算世間生靈。他們不過是些行屍罷了。

墜落的規模實在太宏偉,也太有壓迫感,加西亞都無法剋制地閉上了眼睛,不想目睹此刻正在發生的現實。空氣中先是傳來陣陣金屬和岩石劇烈摩擦的尖厲呼嘯,聲音遼闊無邊,還帶著一種抽盡了空氣的空靈感。緊接著就是一連串裂響,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開也不過如此。落石還未墜下,排山倒海的衝擊波就像一堵看不見的巨牆,拍打在他裸露的皮膚上,也拍打在地下每一個生靈身上,差點就震聾了他的耳朵。

加西亞是個統帥,聲勢太過磅礴,他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想來定是驚恐萬分的,因為天空墜落的畫面太有實感,龐大到無法估量的穹頂揹負著巨大的城塞,轟然拍落在地。

不知多少萬噸岩石、泥土都在這一擊之下瞬間瓦解。狂暴的衝擊將城塞裡成千上萬的帝國民眾,連著他們殘破的盔甲、殉爆的火炮和壓碎的血肉一起,都先碾成碎塊,再拋入充斥著爆炸和煙塵的半空中。

上一道衝擊波讓加西亞皮膚劇痛,耳膜至今仍在嗡嗡作響,接下來的衝擊波堪稱摧枯拉朽,把他們倆和他們身後諸多帝國貴胄都輕易掀飛。他們本是至高長老青睞的功臣,如今就像一群抽筋的死魚,被拍翻在泥濘和血汙裡撲騰。

氣壓差太過恐怖,鮮血從他們孔竅中狂飆而出,完全不受控制,連他眼球周圍的毛細血管都在爆裂,濺滿了他的眼白。他們身下的地底世界都在跟著顫抖,因為每一次穹頂崩塌,都是一柄鼓槌砸向鼓面,引得世界與之共鳴。

恐怖的震波到處蔓延,連在他視野盡頭的黑暗都在上下起伏,想必能夠順著地殼深處蔓延到千百里之外。

那破滅之神呢?或者說,守持之主呢?它在做什麼?

最劇烈的崩塌終於過去了,轟鳴聲也只有遼遠的餘波了,群龍沿著太陽烈焰燒出的空隙飛至空中,俯瞰著地底世界。但他們無一發出得意的咆哮,也無一嘲弄地上那些無法飛離的螻蟻。

古代皇帝展開龍裔,掀起一股夾雜著濃烈血腥味的灰燼狂風。狂風撕開了塵幕,暴露出那些本該被掩埋的敵人。加西亞承認,他還是太渺小了,他的意志也太微末了,竟然用他卑微的視野斷言結局。群龍都是瘋狂的獸群,獸群沉默不語,自然是目睹了愚笨野獸都能感知到的偉力。

他那作亂王國的妹妹也發聲驚歎,他們剛在古代皇帝的庇護下活了命,每個都狼狽不堪,很勉強才手腳並用地支起身體,站穩腳跟。最強烈的衝擊過後,是無數碎石、泥塊和殘肢斷臂組成的風暴,朝著四面八方狂暴地傾瀉。

若不是龍翼掀起狂風,阻擋了湧向這邊的風暴,他們恐怕會被再次掀飛,一直拋到極遠處。

但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他們也能看得見。他用力搖頭,止住腦震盪造成的暈眩。他弓著背咳嗽不斷,用髒兮兮的手擦拭臉上汙血,擦掉眼珠上糊著的血霧,還拍打著自己嗡嗡作響的耳朵,只想儘快恢復他的視覺、聽覺和思考能力。

就在遮天蔽日的狂風和塵幕當中,加西亞竟然看到從地底湧出的敵軍毫髮無損,崩塌的穹頂環繞著他們身處之處構成巨大的圓環。圓環之外皆是廢墟,唯獨在圓環內部,城塞、巨石和金屬詭異地懸在半空中,靜止不動。

不,不是靜止不動,雷霆正在它們構成的陰影中穿梭。

當白熾的閃電劃破陰影,就會從黑暗中瞬間顯現出城塞的碎片、構成穹頂的巨巖和斷裂的金屬。然後這一切又消失在黑暗中,讓人覺得心悸。僅僅瞬息間,穿梭的閃電就膨脹開來,瘋狂蔓延,明耀的光芒也越發刺眼,像血管和神經一樣接駁了越來越多的碎片。

加西亞發現它們正在聚攏,由於某種不可思議的神蹟,它們正在瘋狂穿梭的閃電中迅速結合。每一塊不規則的巨巖、每一處破碎的城塞、每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都鑲嵌得嚴絲合縫,化作一座座龐然巨塔,形成一根根參天廊柱,最終連成宛若空御的環形巨城,高懸於天空中。

隨後巨城竟抬起它高塔狀的頭顱,發出岩層摩擦的呼嘯聲。它朝兩側展開巨臂,每條巨臂的臂膀都是一座佈滿巨柱的宏偉大神殿,當中閃電穿梭、雷霆迸射,玄奧的神文化作閃耀圓環,將其包裹。巨城背後的虛體雙翼證明了它的真實身份——蛇行者,或者說,是條化作巨城的蛇行者。

不知多少萬噸崩塌而下的岩石、城塞和金屬構成了它的軀殼。

待到此物現形,加西亞還不好說,背後的赫安里亞宰相已經神情扭曲了。老人家平日裡總把高貴和剋制掛在臉上,此刻卻滿臉混著冷汗的汙血土灰。他掀開頭盔,仰起他那張初具龍形的老臉,死死凝望著和古代皇帝同等規模的巨城蛇行者。後方一些貴胄本來還想重拾信心,讚頌古代皇帝俯瞰人世,此刻也因震撼而神情扭曲。

“我說過了,”守持之主舒展著它身上的花瓣,“我在注視褻瀆之子。你們為什麼總是不能理解?為什麼總是看不透最重要的東西?”

他能看透什麼?他要是能看透,他會站在這裡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拍打耳朵,揉弄眼睛,像個犯了病的癮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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