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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他們踩著空御漂浮前行時,塞薩爾看到有架古怪的船隻一掠而過,就在他們下方不遠處。它形似飛淵船,卻擁有一對銀色巨翼,雙翼下方各有數枚銀色球體,船體前方也有一個。球體中蘊涵著灼灼光輝,看起來是從新日得到光輝,為此船隻供能。
“真奇怪。”阿爾蒂尼雅忍不住說,“大宗師,雖然你說他們世代倒退,但他們卻在使用這種了不起的技術。”她的聲音充滿期望,因為她知道此類技術在戰爭中是多麼可怕。
“這不奇怪,年輕的皇女。”菲瑞爾絲側目看她,“人們可以每天都用此類造詣極高的技術結晶,可以乘坐浮空飛船出行,使用權杖發射致命光束,但他們並不理解這些東西是如何製造,也不知道它們究竟從何而來。他們就只是群猴子撿到人類的刀劍,拿來進行部族廝殺,爭奪香蕉樹的支配權力。超越理解的技術結晶,和神祇賜給信徒的奇蹟無異。”
“看起來很詭異。”塞薩爾遠眺人群,“那群看著比卡薩爾帝國還要古老的人在做什麼?神殿祭祀?”
“你已經知道了,神殿祭祀。”大宗師頗為無謂地說,“面對無法理解的神蹟,世代飛船的眾生最終選擇了神殿祭祀。你管你的技術結晶叫什麼,這不重要,他們的神職人員把它們當成祭壇。他們整日給你的祭壇獻上動物,乞求降下神蹟。不過,當然,祭壇只是種物質分析機械,機械透過掃描祭品來確認祭祀儀式完成,然後透過機械投影降下神諭。不得不說,你很有編織宗教信仰的天賦。”
“這......”
梅莉拍著他的肩膀直笑,阿爾蒂尼雅也仰面注視他。塞薩爾只能保持沉默。
“你也許看到世代飛船內部遍佈虛幻的影像,世代飛船的眾生把它們稱為神聖之幕,但我知道,那只是些機械互動螢幕。人們跪倒在地,對著機械螢幕祈禱,神祇則透過螢幕顯靈,干預他們的種種事務。”菲瑞爾絲接著說道。
更多紛亂的思緒在他腦海中浮現,但他都說不出口,思索到最後,他選了個相對關鍵的提問。“除去新日之外,這地方的神祇都是什麼?”
“和機械融為一體的莫斯蘭。”菲瑞爾絲答道,“你在利用莫斯蘭一途也很有領悟,你給了它們最完美的地位,既能讓它們像奴隸一樣為世代飛船效命,也能讓它們接受其餘眾生的崇拜,深感自己備受敬重。不過,這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我帶你過來,就是為讓你看到這些毫無結果的掙扎。”
“和我為將來勾勒的藍圖有很大差別,”塞薩爾說,“雖然技術符合我的期望,甚至遠遠超過,生靈卻都......”
“你期望眾生都能跟上你所編織的技術,但這絕無可能。為了超越深淵侵襲的速度,你們的技術進步太快,遠遠超越了凡世生靈的限度,他們的思維無法理解,甚至靈魂都無力承受。曾經你降下神諭,指引他們學習技術。可到最後,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和你們如今的技術比起來,也只是小孩的破木劍和當年懸浮天際的空御。”
“未曾繼續?”他追問說。
“繼續什麼?探索世代飛船之外的黑暗虛空嗎?還是回首往事,察覺自己身處絕望的終局?你並不打算折磨和鞭策他們,所以他們也缺乏探索恐懼和不安的動力。在你為他們編織的虛像中出生和老去,這就是他們的盡頭,也決定了他們的終點。”
剛做好準備走向終局,就要被迫面對失敗的落幕,這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感受。“如今的新日經文是什麼?”他問道。
“如今的經文是過去經文的註解。”菲瑞爾絲答道,“每個生靈都能讀到過去的經文,看到經文中說,新日會降臨於世,帶走苦難和折磨,帶來公正與和平。如今預言已經實現,每個人都活在和煦的陽光下,從生到死都不知世上痛苦深淵仍然存在。此外,經文中的新日之神有一張光輝明耀的面龐,就像是是太陽,環繞著他的存在,周圍細雨朦朧。”
“總歸是帶來了新日,帶來了公正和和平。”阿爾蒂尼雅開口說,“已經是彌足珍貴的結局了。”
“大體上你說的不錯,年輕的皇女殿下。”菲瑞爾絲的給於還是很平淡,“早年間新日的承諾說到底,就是給予溫暖、公平和正義,解除眾生的痛苦,當然,這都是其次,象徵著它們的新日細雨才更重要,所以在許多年以前,新日和細雨就取代了此類詞彙的存在。你所編織的神話不止是他們的一切,甚至還是他們稱呼諸多理念的方式。這種引導比現實的諸神殿更勝一籌,你不覺得嗎?”
“我的立場不想承認這種事,不過沒錯,確實如此。”塞薩爾說。
“不管你承認與否,你都完成了你所書寫的經文,至少活在其中的眾生全都如此認為,也都對你滿心虔誠。”她說。
這一刻的感受很難言說,就像亞爾蘭蒂從深淵中升起,來到他面前,伸出覆滿冰雪的雙手握住了他的心臟。菲瑞爾絲並未欺騙她,即使預言並未真實到這種地步,她也沒有欺騙他的必要。她見證了許多終局,經歷了許多絕望,其中很多都是他所篤信之物。
塞薩爾遲遲不語,只是輕拍著皇女殿下的肩頭。周遭一片寂靜,只有風從空御旁掠過,絲毫不影響空御上站立的諸人。
“你不必急切地和我對話,塞薩爾。”菲瑞爾絲接著說,“我會再問你的,當然在我之後,還有很多菲瑞爾絲想質問你,很多菲瑞爾絲決心毀滅你。這都取決於我們不同的經歷。”
他在空御上沉默佇立,有時來回踱步,伸手穿過空御的屏障,感受冷風從指縫間穿過。不止預言太過真實,他的作為也太過諷刺,此時此刻,完美的幻夢詩歌就佇立在深淵邊緣,等待被吞噬殆盡。
最後塞薩爾來到菲瑞爾絲一旁。“我為此刻等待已久。”他說,“如果和你對話能拉攏儘可能多的菲瑞爾絲,讓她們影響現實地大宗師,我想我可以從你開始。”
“倒也像是你會說的話。”她應道,“但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如果只是見證你的諸多失敗,你還要去嗎?”
“若是從萬物終末的角度來看,一切偶然上演的戲劇都不足為奇。但是,你們活在這些舞臺上中,見證著我為你打造的一幕幕戲劇,你其實領會到了許多也受了許多觸動,不是嗎?”他反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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