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我來推你進去(1)

作者:無常馬·6個月前

......

通往海岸的路途,和塞薩爾記憶中的路途完全一致,更和他在夢境中編織的景象完全一致。不過很可惜,潮水湧動的海岸空空蕩蕩,街道也死寂無聲,如同廢墟。這座廢墟正是他的故土,當然從位置來看,也許是他和戴安娜想要追憶往昔,建起了新的故土。

故土沉默地佇立在他面前,天上沒有鳥雀盤旋,地上也沒有蟲子鳴叫,魚群和貝類更是完全不存在,安靜得像是黑暗虛空深處沒有生命存在的死星。只有他腳下踩過的沙礫喃喃自語,似乎要勸他拋棄這座空無一人的廢墟死城。

塞薩爾一步一頓地緩步前行,欣賞他們在世代飛船深處復原的故土。他不曾注意他走了多遠,也不曾關注自己繞了多少彎路,又徘徊了多久,只因他在這種地方看到故土,讓他尤其感慨萬千。過了不久,新日光輝完全迸發,就如盛夏陽光把溫暖投向大地,驅走了清晨最後尚存的一絲寒意。

這光輝明媚耀眼,這溫度也讓人享受,連寂靜的廢墟都讓人倦怠起來。如果不是有許多事情在他腦海中徘徊不去,他會更盡興,甚至會抱著他年少的皇女殿下在海灘上打鬧嬉笑。他一直在思考,思考他會看到怎樣的戴安娜,思考千年以後,他該對她說什麼,她又會對他說什麼。

倘若塞薩爾做出最壞的預感,也許他就不用為此苦惱了。不久後,他的確遇見了她,然而,不是在海岸燈塔,因為那地方不適合樹木生長。他沒法對她說一句話,她也沒法對他說一句話,她甚至看不見他的存在。

他深吸故居院落的氣息,——苦澀的嫩葉,清新的花香,潮溼的腐殖土,還有陽光灑落的溫暖怡人。她終究還是選擇在他出生的地方駐足,用他最喜歡的氣息吸引他過來。這裡沒有聲息,也沒有爭吵,只有他們腳步踏過泥土的沙沙聲,以及門軸轉動的刮擦聲。

正是她枝條上花朵的芳香把他吸引來此,因為他看到有朵新的花苞剛從她手臂的嫩葉間開放。那朵花像她本人一樣潔白柔美。為了掌握過去和將來誕生的一切精類,甚至是一切接受精類意識之網的生靈,她已經做了太多。但是,不能否認,她也像他一樣,有著失敗的可能。

塞薩爾穿過窄門,門上的鐵部件如當年一樣鏽蝕,浸透了雨水,卻怎麼也壞不掉。木門早已發黴,從窄巷登上院落的石頭階梯生著苔蘚,顯得綠意盎然。

形似人類的樹木精類正背對著他坐在長椅上,她還是很纖細,及腰的捲髮也還是淺淡蒼翠的綠色。自他在奧利丹的戰場第一次見到她至今,她都是如此。一個年長得多的阿爾蒂尼雅正倚靠在她膝頭,陷入沉寂中。女皇后背少見的沒有筆直挺立,雖然已經去世,面龐卻打扮得很年輕,富有朝氣,就像她當年屹立戰場。

阿爾蒂尼雅已經和戴安娜枝葉蔓生的雙腿融為一體,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塞薩爾一言不發,注視了她們很久,年少的阿爾蒂尼雅也咬著下唇,久久無言。隨後他轉身離去,踏出院落的片刻間,兩人皆已消散,化作陽光下飛舞的煙塵。

如果戴安娜已經為眾生的消失感到不安,想要得到解釋,他一定會呼喚她的名字,緊緊擁抱她,用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謊言安撫她。可是,她仍在精類漫長的歲月中沉睡,膝頭抱著她逝去已久的摯友。

她在自己漫長到不可思議的精類意識中等待下一次甦醒,等待和菲爾絲對話、和他對話,閒談這幾十年來發生的故事。他無法這樣做,無法打擾她的幻夢。畢竟,他即使這麼做了,也只是在幻象破滅前夕讓她淚流滿面,哀傷不已。

這些年來,戴安娜一直在代替斯圖瓦和所有精類領袖管束它們的族群,空御停泊何方,終究都要靠精類壓制深淵裂隙,清出一片淨土。可是他們一旦失敗,不得不逃往虛空,她所做努力也就沒了任何意義。而她掙扎至今的犧牲,也會像這座城市一樣,成為一片嶄新的廢墟。

儘管只是預言中的幻象,塞薩爾還是感覺自己經歷了千年之久的逃亡和失敗。他覺得自己一下子衰老了,像是被蠅蚊纏身的行屍走肉,在漸漸走向毀滅的廢墟中東奔西忙,最終也只能逃避短暫的時光。

......

“你的情緒變個沒完,”塞弗拉開口說,“好像有人在給你沒完沒了地翻頁。”

“歷史和殘憶的時間流逝很緩慢。”塞薩爾緩緩解釋說,“至於我,這麼說吧......就在現實的瞬息間,我經歷了很多很多事。”

“我已經看到了。”她緩緩嘆氣,“算了,都不是我該過問的事情。”

“那麼......”

“還有一件事。”不等他說完,塞弗拉就把手指抵在他唇上,迫使他把臉往後仰,“我也看到你在飛淵船上做了什麼,塞薩爾。所以,告訴我你要準備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想抱我,我就把你的頭像伊絲黎一樣剁下來,插在木樁上,直到你說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內在世界都在下起暴雨,磅礴的寒雨砸在他們故土的城市和街道上,像冰冷的刀刃刺下。他選擇握緊她的手,直視她的眼睛。

“探索神代的第一件事,是我們需要一個現實的錨點。”他勉強壓制自己,“曾經我把你當作錨點,但現在不行了。我不是把自己困入神代,鎖閉自己,等待拯救,而是要主動探索。”

“有什麼區別?”她問道。

“我對神代的觀察相當有限,不過,我至少能告訴你會發生什麼。神代是個瘋狂的維度,除去諸神自己囤積靈魂的神域,一切領域都沒有時間、沒有空間,連方向都會隨時溶解。”

“難以理解。”塞弗拉說。

“這麼說吧,我們可以注視,但我們會看到注視著自己的眼珠,然後無限倒映,形成永無止境的眼之幻象。我們可以行走,但我們會走入自己體內,腳步踩碎自己的臟腑,胳膊撞爛自己的骨頭。我們可以尖叫,但叫聲會從我們心臟中發出,往內傳播,反覆震盪,碾碎我們的血管和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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