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母親的缺憾(1)

作者:無常馬·5個月前

“始源之神已經病入膏肓,可我們的家族仍然完好。”戴安娜說。

“我想,”塞薩爾對戴安娜說,“她說的是,在她成為大公的妻子以前,這鐘表就已經停了。你的家族確實完好,仍然像我們的世界一樣運轉,但有些事情就像未誕之神一樣,從最初就從未存在過。”

“但鐘錶總要轉起來。”戴安娜堅持說。

“你可以讓別人給這鐘表上發條!”伯納黛特說,接著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頓時漲得通紅。

如果不是塞薩爾講了很久將來和過去的故事,戴安娜一定已經高聲斥責了。但她現在只是手抵著額頭,想要理清自己心中矛盾的思緒。伯納黛特已經挪到他身旁,抓緊了他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這種姿態,確實像她隱瞞了十多年都不敢面對的姿態。

遠方傳來伊翠絲的鐘聲,不過直到鐘聲清晰的迴響漸漸逝去,房間裡也沒什麼聲響。塞薩爾能感到窗外的雪花一片片飄落。伯納黛特偷偷為自己斟酒,當她握住酒杯時,鮮紅的漿液上也結了層薄冰。

他看著她右手握緊自己的手腕,左手攥著杯子猛灌了幾口,臉頰越顯緋紅。這是她在公爵府邸裡養成的習慣,因為沒有僕人真正把她當成女主人,她就拿公爵府上珍藏來給自己排憂解悶。

沒過多久,酒杯已經多次見底,連酒瓶也空了一半。戴安娜希望她別喝了,但伯納黛特瞪著他倆,表現出難以言說的倔強。和許多年後的伯納黛特相比,這位伯納黛特還沒來得及真正當上母親,因此她的性格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銳利,不過總歸都很頑固。

塞薩爾拿來酒杯,先拿給戴安娜讓她抿了幾口,然後自己一飲而盡。講述將來和過去的讀書會莫名成了酒會,再加上母女倆紅著臉較勁的樣子,他覺得這一幕比這段殘憶本身還要虛幻,不過正因為虛幻,才更顯妙不可言。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為將來的某刻做鋪墊和預演嗎,塞薩爾?”戴安娜開口問道。

“不完全是,”塞薩爾道,“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一刻就是我們最後能有的溫存和愛了。從你堅決走上一條昇華之路以來,我就再沒見你臉紅過。多年以後,我還不認識伯納黛特,而我吻你的時候,你臉紅的像櫻桃一樣,看著比現在醉得還厲害。”

戴安娜沉默不語,伯納黛特卻不滿只有她坐在地上,不時接受兩人俯視。她直接起身,倚在桌邊,以便她可以俯視他們兩人。不過在此之後,她還是手掌按住胸口,長呼了幾口氣,維持自己在公爵府邸裝出來的優雅風姿。

“喚起女兒的感情,不止是女婿的職責,是母親的職責。”她說。

塞薩爾在公爵府邸見到年輕的伯納黛特時,她就努力表現著這種優雅的風姿,並努力承受眾人的審視。此刻戴安娜回望過去,她的壓力一定比面對府邸裡所有人的壓力都更劇烈。

他很想說她臉上沒有一絲懼意,不過,這不是事實。就算後世的伯納黛特,也害怕秘密不再是秘密,每次擁住他,都像是擁住一個捨不得放手的美夢。如今她眼中恐慌之色更是明顯,只是控制得很好,只有他能發覺罷了。

“這只是將來的故事......”戴安娜嘆氣,“就我們現在的故事,你說這傢伙會當我繼父都要現實得多。”

這話似乎讓伯納黛特鬆了口氣,她莞爾一笑,握住她女兒的手。“但在他把我從公爵府邸帶走的時候,他就告訴我,他有多少次叫我母親了。”她說。

“這難道不是更加罪孽深重了?”戴安娜反問。

“那個,總有一個人要上發條吧,我想,”伯納黛特小聲說,“讓親近的人來說不是更好嗎?他叫我母親,我覺得沒有比這更親近的關係了。”

塞薩爾承認,他第一次產生尋求妻子的嚴肅念頭時,他愛上的人是戴安娜,這因為他們可以理清和彌補各自的一切。後來他愛上伯納黛特,最開始只是因為她讓他看到了戴安娜,覺得她是戴安娜不曾展現的秘密,而他想要佔有她所有秘密。而在此刻,他又一次愛上戴安娜,因為她讓他看到了伯納黛特不曾展現的秘密。

年輕的母親逐漸褪去心中恐慌,神情和姿態都安然了許多,雖然戴安娜不斷嘆氣,因她驚人的發言而聲音忽高忽低,但她們至少是開始對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塞薩爾才意識到,伯納黛特這時也才十多歲,和她在伊翠絲求學的女兒相差無幾。可因為戴安娜的存在,她已從心中激發了奇異的母性。

她握著自己女兒的手,輕撫她的頭髮。也許是因為她那雙總是含笑的藍眼眸,也許是因為她的頭髮從前額梳向後腦,又從肩頭披散到胸前。不管怎樣,戴安娜又陷入到自己失去和懷念已久的兒時回憶當中,垂下臉頰,無法言語。

伯納黛特把她的臉抱在胸前,對她小聲耳語,然後又側過臉來,對塞薩爾露出一個微笑。那張瓜子臉上是雙平靜如水的眸子,鼻子也直挺挺的,嘴唇經過酒水點綴而越發溫潤無比。

“別這麼看著她。”戴安娜卻瞪了過來,她的聲音因為失態而尖利起來,手都要指在他鼻子上,“不管在別的故事裡你是什麼,你在這裡就是一個逾規越矩的僕人!”

塞薩爾托起她的手。“那我得承認,我和您相處的每一個瞬間都在渴望你的垂簾,大小姐。”他說。

“逾規越矩也沒什麼不好,”伯納黛特卻說,“我們想要得到自己的自由,就是要逾規越矩。而且仔細想來,難道把始源之神拋到一邊,自己去擰這個世界的發條,這就不是逾規越矩了嗎?”

“媽媽......”戴安娜無奈說,“您這時候又開始在乎這個世界了?只有需要拿它當理由的時候,才會在乎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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