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讓人絕望。”塞薩爾說,“好像菲瑞爾絲其實是我媽,推動了這麼多因果,就為了給我找老婆。”
塞弗拉大笑,但她的大笑也很平靜。“不過,終究是你能俘獲這些人,我們才能在此刻串起所有人。就像我們的小主人,也是因為她有能力直面深淵邪穢,在任何一次你缺少其他人相助的岔路上獻祭自己,直至最後,她才會有這麼多直面深淵邪穢的經歷。這想法簡單得很,所以對你們各自都坦誠點,這對彼此都好。”
雖說並未發生的故事,細想卻令人驚駭。許多年來,塞薩爾想方設法把菲爾絲放在戰場後方,如今看來,其實不是無端憂慮,而是無數條分岔路為他做出啟示。是它們告訴他說,她會若無其事地獻祭自己,直至某天她忽然化作餘燼,消失在這世上。
菲爾絲自己卻陷入沉默,然後壓低了聲音。“看了這麼多其它路上的自己,我感覺萬事萬物都浸透了悲劇,結局也總是來的很突然。我去不了北方,也去不了近海的東方,如果我不找到一個地方,能一直看著你,我覺得我會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我們這麼多人跋涉至此,”塞薩爾說,“總是有理由的。我走進菲瑞爾絲大宗師預見的分岔路,尋找我所熟知的身影,但每一條路中你都不存在。阿爾蒂尼雅至少能留下一具不腐的屍身,你卻什麼都沒留下來,就像從未存在過。我的憂慮,也許不是我一個人的憂慮,是許多條分岔路......”
他靠到床前,抓住她的手腕。已經在劇團過了這麼久,她身上還是有清晰的骨節輪廓,不過也有種病態的柔媚。
“你以前就說過類似的話了,只是現在多了個詞叫分岔路而已。真的。”菲爾絲說。
“所以?”塞薩爾說。
“但我也有許多分岔路了,”菲爾絲言辭堅決地反駁說,“有本事你就來和比一比,看誰的分岔路更多。你不想讓我丟下你忽然消失不見,我還不想你對我這麼做呢!誰先消失,誰就是勝者,你卻把我放到戰場後方,這真是作弊,你這個壞僕人。給我酒,你喝的夠多了,現在把酒拿給我喝!”
塞薩爾舉起杯子,塞弗拉給他斟了一杯。他晃了晃,看到菲爾絲眼珠跟著酒杯轉,知道她沒說胡話,這才把酒杯拿過來。這傢伙眯著眼睛,神情中帶著醉意,要不是她的黑眼圈和藍眼眸對比明顯,他還以為她暈過去了。
他把酒杯湊到她唇邊,就見她張開嘴,由他把酒都灌到她嘴裡。甜膩的酒香順著喉嚨滑落,讓她嗆了一聲,卻還是拽著他的衣領,找他再來一杯。
“新日神殿的酒真不錯,”菲爾絲說道,“好像是哪支野獸人投靠我們,獻上了他們的配方和原料?野獸人可真厲害。”
“這傢伙的反應是不是太強烈了?”塞薩爾看向塞弗拉。他們倆人臉上連點紅暈都看不到。
“野獸人族群沒問題,神殿騎士也沒問題,”塞弗拉揚起眉毛,“那就只有一個問題了。”
“好吧,是法師的問題。”塞薩爾說。
“或者說,是身體半死不活靠著法術吊命的法師有問題。”塞弗拉補充說,“實在不行,你往酒裡摻點你自己的血吧,比什麼都有用。”
“我得看看......”塞薩爾嘀咕。
剛摻好一杯血酒,菲爾絲就攥著他的手腕,把酒喝了個乾淨。甜膩芬芳的味道從她微微張開的唇間呵出,幾乎撲滿了塞薩爾的臉。接著,她就整個人都癱在他懷裡,發出口齒不清的呢喃聲。亞麻碎髮凌亂貼滿她臉頰和額頭,眼眶像染著煙暈,眼睛半睜半閉,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她連瞳孔都沒什麼焦點,目光恍惚,像是透著一層霧在欣賞世界。偶爾細碎的睫毛眨動,還能擠出點淚花來。
塞弗拉拿食指敲了下桌子,“我總覺得我得找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不然我就是在犯下罪孽。”
“是你倒的酒。”塞薩爾說。
“血與酒,”塞弗拉補充說,“主要是你的血。”
塞薩爾攥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這邊。“你說得對,”他說,“所以我們還得試點你的,要是我不這麼做,你的鬼話會越來越多。”
“還不是拜你所賜?”她伸直手臂,“你自己知道我當年有多不愛說話。是誰沒完沒了往我腦子裡塞廢紙?我身上的病症全是你給我的傳染病。”
“那阿婕赫就是你給我的傳染病!”他叫道。
塞弗拉又笑出了聲。“是的,她確實是我們倆的傳染病,我從出生就得了這個病,長大之後,我就把病傳給了你,後來你就把病傳給了這個世界。這病可真是厲害,要讓這世界歸於虛無。說到這裡,你最近一直沒打聽到阿婕赫的情報,是嗎?”
“我只知道她正盯著菲瑞爾絲。”塞薩爾說,切開她的指尖,兌了杯淺紅色的酒水。他傾斜酒杯,把酒緩緩送入菲爾絲唇間,看著她醉意朦朧的嚥了個乾淨。雖說她還是臉頰潮紅,身體癱軟無力,神智倒是清醒了些。
“至少我的血不會讓人意識恍惚,就像中了毒。”塞弗拉道。
“我也在分岔路上見過你和阿婕赫後來的故事。”菲爾絲髮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但那只是後來的故事了,我要麼死的很早,沒等到後來的事情,要麼就是什麼用都沒有,被你放在不知道哪的犄角旮旯裡,等到最後發現你死了,所以我也只能找個石頭撞死了。現在我決定不管怎麼樣,最少也要抱著你一起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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