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拉抱怨了一聲,掄起長尾巴拍到塞薩爾脖子上。“我是來旁聽世界劇變的,不是來聽你們談情說愛的!”
“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信使把手搭在他頭頂上,“殘憶審判了所有稱不上苦行者的傢伙。我猜,它們還讓這些有罪的靈魂看了自己的下場,——永恆之苦,你知道的。我覺得這是恐嚇,不過恐嚇是很有效,這些有罪的靈魂幾乎都誕生了殘憶。殘憶變得越來越多,看起來每一個都想盡快終結世界。畢竟,只要世界終結了,所有的生靈也就不必再受生的痛苦和死的絕望了。”
“我們兩頭都是災難。”塞薩爾說,“偏偏它們還都有它們的理由,相信自己才是正義。”
“現在南方的正義和北方的正義要把我們包圍起來了,”信使說,“南方沿著草原和多米尼北上,北方朝著菲瑞爾絲的方向南下,一邊強制眾生墮入深淵,接受痛苦的淬鍊,一方審判所有活著的生者,除了苦行者全部都要魂歸始源,承受磨滅之苦。不過好在,帝國的宗會沒有辜負我們,在所有人都恪守正義的時候,他們把帝國民眾都變成了狂熱的白痴,拿來當炮灰拖延邪穢的腳步。”
“恐怕他們已經找好了退路,”塞薩爾思索著說,“在我看來,如果時間還能繼續流逝,更多真龍遲早會被拿來當成祭品放血。時間越是漫長,真龍的處境就越危險。但如果流逝的時間徹底終結,現世不復存在,真龍就會成為真正的永恆之物,和阿納力克共存。反而諸神和眾生都會魂歸始源,不復存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一個教派把真龍奉為真理,他們一定會支援世界終結。”信使說,“這點倒是很明顯,至高長老會支援什麼也很容易看出了。雖然至高長老一定滿心私慾,不過,只要把終結當成理由,他們也能充當正義的使者。永無止境的暴雨來了,想必接下來就是冰川紀和黑暗紀......”
“不如叫正義紀元好了。”塞薩爾說,“雖然世界正在受災,生靈正在受苦,要麼變成邪穢哀嚎不斷,在極端的痛苦死去活來,要麼被真神審判,帶著原罪去神代受苦。但總之每一方都在行正義之事。反抗者要麼被同化,要麼被處決,只有飛在天上才能免遭滅族。要是還有後世,人們會怎麼看待如今的世界?”
“你去神代拉起一個後世的靈魂不就知道了?”阿扎拉無所謂地說道,“然而這世界的後世之多,簡直比地上的跳蚤還多。有你們這些洞察神代的不朽存在擾亂歷史和命運,後世的歷史真是每一刻都在變。”
“說到這裡......”信使沉思起來,“你有試著錨定一些有用的後世靈魂嗎,塞薩爾?”
“還記得我們的貓嗎?”塞薩爾微笑起來。
“頑劣的傢伙。”信使說,“她怎麼了?”
“我在她身上錨定了一些綻放光輝的後裔。”他說,“只要改變奧薇婭命運的走向,這些靈魂死後的狀態就能在神代幫上我的大忙。”
信使眨了眨眼,莫名發笑起來。“為什麼他們一定會幫上你的大忙?”
“我是他們的直系祖先。”他說。
信使手掌輕拍他腦袋,先輕聲嘆了口氣,然後把他的臉捧起來,盯著他看:“根據將來的結果決定此刻的前因,這是個至關重要的改變,塞薩爾。再往前幾步,你就很難立足流逝的時間之內,思考我們會思考的一切了。”
“我總是沒得選擇。”塞薩爾對她說,“除了我們的貓以外,還有個帶著星辰光輝的殘憶,我也用她錨定了一些後世的......”
信使的手指在他臉上劃過,掩住他的嘴。
“其實我很怕聽到太多這種事情,”她說,“我在乎我的族群,是因為我在流逝的時間之內,因為我的感情和理想和他們的繁衍生息緊密相關。如果我超越了流逝的時間,在過去、現在和將來之間隨意落子,把現世當成一場巴斯蒂棋,我就會成為那個超越因果和時間的殘酷棋手。這個棋手到底是什麼?我想它是讓眾生墮落的智識之神,是審判眾生的憎恨之主,卻唯獨不是我們自己。”
“如果這一步的抉擇無法避免,我是會邁出去的。”塞薩爾說。
“那我就只能在某處張開雙臂,等待我看不到的上位者降臨我身邊,把我抱住了。”信使把他放下去,讓他枕在她大腿上,“希望這能為你找回一絲遙遠的人性吧。”
“這麼說來,”阿扎拉來了勁頭,她當然不擔心信使會擔心的事情,“那些根本沒影的後世族群,其實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雖然只要南方或者北方任何一邊取勝,這些後世的東西都會化為烏有。但是,只要這兩件事還沒完全確定下來,神代那邊的現世之書就還是無盡的!”
“可以這麼說,”塞薩爾緩緩說道,“不過很可惜,就憑我們能帶進去的時間,我們恐怕看不了幾頁現世之書。”
“說的也是,”阿扎拉驚歎地說,“除了諸神,有誰能看遍無盡的時間長河,看遍過去、現在和將來?至於你,外來的傢伙,你可不算諸神,反正現在不算。”
“所以我得先找到薩加洛斯的神域,讓它為我們尋找。”塞薩爾聳聳肩說,“這就是我神代之行的第一站。”
信使微微頷首,不過從她蹙起的眉睫間,他還是能看到擔憂之色。“雖然諸神的領域都很危險,貿然闖入,就和一塊生肉把自己擺在它們的砧板上沒區別。不過,我們總得做出選擇,熔爐之主就是唯一的選擇。”她說。
阿扎拉不由得朝他們彎腰。“深淵從現在得到力量,殘憶從過去得到力量,我們卻是從將來得到力量?”她問道,“這感覺還真詭異,我們居然是最虛無縹緲的一個。該不會世界命運忽然一個轉折,你找來的幫手就會當場消失,變得從來沒有存在過吧?”
“我沒指望他們做出特別重要的事情。”塞薩爾說,“但錨定他們的存在確實很有必要。即使他們不是真的,他們的一生從未真正上演過,但在永恆的神代,總歸......”
“早在我們誕生之前,我們經歷的一生就已經被寫下,決定了我們會在神代經歷怎樣的磨滅之苦。”信使輕撫他的臉頰,“不過我一直能感到你在改變我,塞薩爾大人,特別是改變我在神代的歸途。若非如此,恐怕我已經在荒原某個偏僻角落和我的族民一起自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