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旅途終末之時(1)

作者:無常馬·1個月前

......

隨著時間流逝,旅途也到了無法迴避的終點。神代裂隙受到儀式激盪,把北方世界都浸得一片血紅,塞薩爾自然已經準備已久。雖然發生了種種插曲,但他還是像農夫備冬一樣勤勉地走到了今天。雖然他身邊不都是虔誠者,但星影和其他野獸人殘憶,以及伊喀里斯的幽魂族民都像祭司迎接神啟一樣肅穆起來。

虔誠者們圍繞著他端坐在地,形成一個大環。隨著他的存在逐漸接近永恆神代,他們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這就像石子投入湖泊產生的漣漪,掠過了每一個人的靈魂和意志。

就像薩加洛斯的熔爐一樣,這些漣漪會撫平他們靈魂中多餘的思緒,剝離他們心中會擾亂意志之物,直至他們用純粹的意識本身直面這世界運轉的樞紐。待他離去之後,他們能夠得到許多領悟和洞察,為的,其實也不過是在接下來的交戰中支撐更久。

在這其中,最特殊的也許就是星影,不止因為她的意識貫穿兩次生命,也因她蒙受索萊爾啟示,孕育了一個屬於深空的種族。如今此物已經誕生,表皮和星影並無差異,但它從內到外都是虛實不定的星辰物質,沒有內臟也沒有任何內外器官,形如一條半透明的無首巨蛇。為了表達虔誠,它盤繞起身體,化作似是而非的人形對他低頭。

塞希雅把她換下的深紅色傭兵外套披在它身上,遠看它像是人類,若是近看,從它袖口和褲腳下伸出來的都是彎曲的蛇軀和觸角。

星影靠著她的星輝後裔端坐,雙手穿過伊喀里斯給她賜下的戰袍,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孕育出這等存在之後,她在野獸人的身份上放下許多,卻又抓緊了先民武者的姿態,儼然要把當時面對伊喀里斯的謊言化作真實,好用這份真實去經歷接下來的生死考驗。

當然,這是強撐,在這層強撐著維持鎮定的表象之下,狂風正在她意識中瘋狂肆虐。星輝後裔生來就能看穿時間長河,視線遍佈它今後百年走過的一切路途。因它起源於她,這份洞察也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此刻塞薩爾每一點細微的舉動,她都能看到今後百年的歷史發生劇變。這就觸及了這個世界的本質,——眾生的靈魂尚未誕生,就已經註定了它們死時的結局並在神代受難。現世的歷史和歲月流逝,不過是把這些註定受難的靈魂拋入現世,讓它們走過各自終其一生也無法挽救的路途。

帶著這種洞察出生的種族,已經深深觸及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可以說,它們就是天生高位的存在,是這世界駭人的覺醒者,每一個都是一名小號的菲瑞爾絲。它們的行為對其它生靈無法理解,它們的抉擇就是因果本身。

然而這世界已經到了最後時刻,破滅之神行走於世,深淵之神吞噬萬物,它們洞察因果和歷史的目光本身,也會因為神祇的一舉一動瞬息萬變,掀起滔天浪潮。它自稱烏爾薩,說這是它在瞬息萬變的時間長河中所用最多的名字,名字的來歷它已經記不清了,因為有太多不同的時間線形成亂流,就算它為此而生,它也沒法分辨記清其中每一個。

它的表皮不斷閃爍光輝,倘若它在呼吸,那麼它的呼吸一定淺薄急促,每次吸氣都像是吞碎玻璃。倘若它有眼睛,此刻也一定接近目光渙散了。

“你要磨礪自己,烏爾薩,”塞薩爾對它微笑,“需知你真正的起源乃是天空之主,將來你要面對的最致命的考驗,也是她對你存在的質疑。如果她覺得你不該存在,那我想,她會收回你的一切,然後,這短短十多天的生命就是你最後的日子了。”

來自神祇的壓力讓它感到恐懼。

星影為它嘆息,輕拍它擬態的肩膀,但她也沒法為它做更多了。塞薩爾依舊微笑,握住她潔白纖細的手,兩人手指交疊處有一團星輝安靜地閃爍,幽藍色和蒼白交錯不斷,將他完全中性的倒影映得扭曲而龐大。儘管姿態鬆弛到了極點,但他現在太像庫納人王族,身為北方邊境終其一生碌碌無為的年輕貴族,她的壓力即來自跨越時間長河的視野,也來自伊斯克利格的血脈。

她捧著他的手,彎下腰來,把臉埋在他手中,彷彿等待任何來自上位者的消遣。毋庸置疑,這就是庫納人王朝末年的禮儀規範。

在塞薩爾眼裡,星影完全是一層薄殼,就像米莎一樣,意識的深度和她們倆心跳的時間一樣短暫。雖然他可以輕易伸出手去,越過那些薄殼觸及她們靈魂最暗處的地方,從中召喚他此刻需要的任何情感,索取他此刻需要的任何犧牲。不過,他只是輕觸她的表皮,無聲安撫她的情緒。

這些憐憫大部分來自玫莉娜,但承載它們的基石乃是塞弗拉。倘若沒有基石,再多憐憫也會潰散開來,轉眼間就化為烏有。

就像往常一樣,塞薩爾用平和的語氣對她開殼,“你認為你如何才能掙脫祭品的命運,星影?”

年輕的庫納人貴女手指緊繃,眼睛低垂,很長時間內都不知道該做何言語。她身為的祭品的命運顯而易見,索萊爾選中野獸人承載她的星輝,就是因為她不在乎那一代瘋狂的野獸人。承載這份力量卻無法真正佔有它,只能抱著它日復一日的看,越看越是嘆息,為了無法擁有而輾轉反側,意識受盡侵蝕,存在也受盡詛咒。

加上她當時只是個殘憶,其中的含義更是明顯。

星影握著他的手,把他的手腕貼在自己額頭,把他的指尖搭在自己口鼻。“我想從我的前生尋找力量,像個古老的武者一樣對抗這些駭人的視野和扭曲的洞察,守住我的心魂。”

這回應也不出乎意料,不過這也是她唯一能抵抗的法子。索萊爾當時走得匆忙,沒能完全看清她的來歷,這份忽視就是她唯一的機會,除此之外,她作為野獸人的一切都在索萊爾的掌控之中。

需要打破索萊爾的預料,才能讓這位天空之主動搖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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