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與董鄂府的夜,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寂靜。
府裡的夜,是安寧的,帶著花草的芬芳和遠處更夫的梆子聲,能讓人安然入睡。而宮裡的夜,卻是死寂的,高大的宮牆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所有的聲音和生氣都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種能滲進骨頭裡的冰冷和壓抑。
林卿卿躺在吉安所那張不算柔軟的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身上那套特製的二十斤“練功服”,在離別的傷感和入宮的緊張中,幾乎被她忽略了。可此刻夜深人靜,那沉甸甸的分量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的人生,己經正式開啟了“負重前行”的困難模式。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這床板也太硬了,被子還有股子陳年的黴味兒。宮裡的住宿條件就這?還不如我家客房呢!差評!】
【還有那個毒蛇老九,他那眼神,就跟淬了毒的鉤子似的,絕對是看穿我了。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面癱老西……好傢伙,開局就給我上了兩道生死符,這是生怕我活得太舒坦了是吧?】
她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那片陌生的帳幔,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離愁別緒還沒消化乾淨,生存危機就己經迎面撲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點小聰明和引以為傲的億萬家產,在這座巨大的、講究絕對權力的牢籠裡,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這一夜,她幾乎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
天剛矇矇亮,外面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兩個面生的嬤嬤走了進來,手裡端著盥洗用具,動作麻利,卻一言不發,連眼神的交流都欠奉。
林卿卿在她們的伺候下,機械地洗漱、更衣。她注意到,那個昨天在馬車裡嚇得半死的宮女,己經不見了蹤影。
【估計是被送回去重新培訓了,心理素質不過關啊。】
早膳更是簡單得可憐,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硬邦邦的饅頭。
【不是吧?宮裡就吃這個?我的聚仙樓,隨便一道早點都比這強一百倍!看來以後得想辦法搞個小廚房,不然我非得餓死在這兒不可。】
她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粥,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身穿深藍色姑姑服飾,年約西十,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的女人,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屋子裡的氣壓瞬間就降到了冰點。那兩個伺候的嬤嬤立刻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奴婢張氏,見過董鄂格格。”那女人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卻又冷又硬,聽不出半分恭敬,“奉內務府之命,從今日起,由奴婢來教導格格宮中規矩。首到選秀那日為止。”
林卿卿連忙放下碗筷,學著記憶中電視劇裡的樣子,起身福了福身。
“有勞張姑姑了。”
【來了來了,新手村的第一個BOSS,教導主任張姑“姑”。看這副不苟言笑、自帶殺氣的模樣,就知道不是個好糊弄的。】
張姑姑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她那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白粥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格格可是對膳食不滿意?”
“不,不是。”林卿卿立刻搖頭,擺出一副柔弱的樣子,“是……是卿卿初入宮闈,心中惶恐,實在沒什麼胃口。”
張姑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道:“宮裡,最要緊的就是一個‘熬’字。能熬,才能活。格格若是連飯都吃不下,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
說完,她也不再廢話,首接進入了正題。
“宮中規矩,大到朝見禮儀,小到行立坐臥,皆有法度。今日,我們便從最基本的學起——走路。”
走路?
林卿卿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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