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風雲雖暫歇,但暗流已如洶湧的潮水,即將吞噬一切。
陸一鳴與蘇清歌並未像世人預想那般,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隱匿於荒野。相反,他們衣袂飄飄,神色從容,大搖大擺地回到了流雲宗那巍峨如山門腳下。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刺眼,卻照不暖流雲宗主殿內那凝滯到極點的空氣。
大殿之上,雕龍畫鳳的巨柱彷彿都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大長老秦震天端坐在象徵權力的玄玉寶座上,面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他的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堅硬的玉石之中。
雖然陸一鳴手中握有秦傲天勾結暗影樓、出賣宗門利益的鐵證,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格殺二人,但這筆殺子之仇,已如一根淬了劇毒的鋼刺,狠狠紮在他的心頭,日夜攪動,痛入骨髓。
更讓他感到憤怒與屈辱的是,蘇清歌,這個被流雲宗精心培養了數十年的聖女,這個本該成為宗門未來支柱的天之驕女,不僅沒有“迷途知返”,跪地求饒,反而公然與那個殺害他獨子的“兇手”站在一起,神情倨傲,視宗門規矩如無物。
“蘇清歌,你可知罪?!”
秦震天的聲音終於爆發,如同驚雷在大殿內炸響,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殺意,震得殿頂灰塵簌簌落下。
“你私通外敵,殘害同門天驕,竊取秘境重寶,如今更是挾持證據,逼迫長老!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條不是死罪?!”
大殿兩側,數十位流雲宗長老個個面露憤慨,目光如刀般剮向下方的兩人。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蘇清歌,卻顯得異常平靜。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勝雪白衣,纖塵不染,彷彿這滿殿的戾氣與她無關。她緩緩抬起如玉般的手,解下了頭頂那頂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束縛的“流雲鳳冠”。
鳳冠之上,鑲嵌著九顆極品靈石,流光溢彩,曾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寶物。
但在蘇清歌手中,它卻輕如鴻毛。
她輕輕地將鳳冠放在大殿中央冰冷的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卻決絕的“叮”響。
這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聞,彷彿敲碎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大長老,各位師叔。”
蘇清歌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多了幾分歷經生死後的滄桑與堅定。她的聲音清脆而有力,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到了門外無數豎耳傾聽的弟子耳中。
“弟子蘇清歌,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請罪,而是為了辭行。”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自今日起,蘇清歌正式脫離流雲宗,不再是流雲宗聖女,不再受宗門任何清規戒律的束縛。過往養育之恩,今日以此鳳冠為抵,一刀兩斷,互不相欠!”
“放肆!簡直是放肆至極!”
一名平日裡最是迂腐的刑堂長老拍案而起,鬍鬚亂顫,“你以為流雲宗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客棧嗎?背叛宗門,私通外敵,害死同門,按宗規當處以‘碎魂’極刑!即便你有那散修手中的把柄要挾,也不能免除你的罪責!來人!將這逆徒拿下,即刻執行家法!”
幾名執法弟子猶豫著想要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牢牢鎖定,動彈不得。
“極刑?誰敢?”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陸一鳴緩步上前。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卻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跳節奏上。他擋在了蘇清歌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
陸一鳴的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最終定格在秦震天臉上。
“誰敢動她分毫,我便讓誰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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