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澤清的話，更是給了他那些手下底氣。
囂張的笑聲四起，有人道：“總兵，要我說，下次他們再來，一個人頭漲到三兩！反正他們有錢！這錢不賺白不賺啊！”
“對！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這移民不可能一直持續，早晚得停。我聽說他們在南洋找到了金山銀山，種地一年都是三熟，十幾石的收成，超有錢！”
“那些紅毛本來就不是好東西，咱們這是替天行道……”
七嘴八舌中，劉澤清抬了抬手。
眾人安靜下來。
“三兩，也不是很多嘛”他說，“不過，別一次漲太多。溫水煮青蛙，懂嗎？這次二兩，他們給了，下次二兩五，再下次三兩……一點一點加，加到他肉疼，但又捨不得翻臉。”
他站起來，走到堂前，望著院子裡那幾箱白銀：“這世道，有兵就是草頭王。朝廷？朝廷現在得求著咱們剿匪、防韃子。西班牙人？他們再厲害，在大明，在山東也得看咱們臉色。”
轉身，目光掃過眾人：“那些假難民的事，做得隱蔽些，別給人留把柄。那幾個豪商，告訴他們，不配合，今後休想在山東立足。”
“至於朝廷那邊，文博，你擬個摺子，就說西班牙僱傭軍船隊龐大，佔用運河影響漕運，我軍需抽調民夫疏通河道、維護碼頭，請撥銀兩。要五萬兩。”
陳文博愣了：“朝廷不可能給啊。”
“沒指望他給。”劉澤清淡淡道，“但摺子遞上去了，以後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咱們就有話說，不是我要收錢，是朝廷不給錢，我為了漕運、為了地方，不得已而為之。明白嗎？”
“高！”王奎拍大腿，“總兵這招，進可攻退可守！”
劉澤清擺擺手：“都散了吧。成虎，銀子入庫，記清楚賬。王奎，營裡操練抓緊，別收了銀子就懈怠。兵練好了，才是咱們的本錢。”
“是！”
眾人退去。劉澤清獨自站在堂前，看著親兵們抬走銀箱。
陳文博走在最後，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這位舉人出身的幕僚忽然想起崇禎七年，他剛來投奔時，劉澤清還是個守備，帶著一千多人守德州。
那時清軍入寇，兵部命令避戰，劉澤清卻帶人夜襲敵營，斬首七十餘級——雖然一部分是百姓首級冒充的，但那份膽氣是真的。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是當上總兵之後？是看著朝廷一次次欠餉、一次次推諉之後？還是發現左良玉那種擁兵自重的軍閥，反而活得最滋潤後？
陳文博搖搖頭，跨出門檻。院子裡，劉成虎正指揮人搬銀子，嗓門大得刺耳：“小心點！摔了一錠，從你們餉銀里扣！”
夜色漸漸壓下來。
同一片夜空下，幾千里之外的太子港，議事廳裡燈火通明。
朱勝楓聽完張震的詳細彙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廳裡坐著八九個人，都是心腹將領——周岱利，李秀全、李巖、陳明仁、鄭成功、苗德春、王忠山，張石鎧，還有剛從呂宋趕來的趙剛。
“所以，”朱勝楓開口，聲音平靜，“劉澤清不僅收了人頭費，還準備抓山東的窮苦百姓充數，高價賣給我們？”
其實這些情況，錦衣衛已經查到了。朱勝楓只是當眾說出來，讓其他人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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