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尚書！”陳演怒道，“若是不重要，他們為何索要？其中必有他們看重的事情！你倒是大方，說給就給！”
“下官只是就事論事。若是尋常，自然絕不能給，事情要分輕重緩急。”範景文不卑不亢。
“眼下最要緊的是遼東戰事。若松山敗了，建奴長驅直入，別說幾個工匠，就是這紫禁城裡的珍寶，怕也保不住！”
“你…”
“夠了！”崇禎一拍御案，群臣立刻噤聲。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首輔周延儒：“周閣老以為呢？”
周延儒捋著鬍鬚，慢條斯理道：“陛下，老臣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西班牙人雖強，然其心難測。劉澤清之事，已顯其跋扈。”
“今又索要我朝人才，恐有他圖。不妨先允其部分條件，比如工匠可給兩千，但宋應星、王徵等名士，當暫留國內，以觀後效。”
這話聽著中庸，實則推諉。陳新甲急了：“周閣老！洪督師那裡等不起啊！等我們‘以觀後效’，松山怕是早已屍橫遍野！”
戶部尚書李待問嘆了口氣：“陛下，臣有一言。國庫實在空了。去歲加徵遼餉七百三十萬兩，百姓已不堪重負。今歲若再加，恐生民變。西班牙人不要銀子，只要人，這已是萬幸。”
這話戳中了崇禎的痛處。錢，朝廷確實拿不出來。加餉？陝西、河南流寇四起，再加餉豈不是火上澆油？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洪承疇上次拜見時的模樣，那個精幹的文臣，如今在奏章裡字字泣血。
“臣等孤懸塞外，糧草將盡，將士日食一餐，若援軍不至，臣唯有一死以報皇恩。”
死。
崇禎怕這個字。松山十三萬大軍若全軍覆沒，大明朝就真的元氣大傷了。到時建奴破關，流寇肆虐……他不敢想。
“魏藻德。”崇禎看向新任禮部右侍郎，“你說說。”
魏藻德年輕，是崇禎十三年狀元，深得帝心。
他躬身道：“陛下，臣以為，人才雖重，然江山更重。昔漢武帝不惜以公主和親，換邊境安寧。”
“唐太宗亦曾借兵突厥以定天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況西班牙人所索，並非朝中棟樑，不過技藝之人耳。予之，可換強援。不予，恐失遼東。孰輕孰重，請陛下聖裁。”
這話說到了崇禎心裡。是啊，江山社稷為重。幾個工匠學者，給了就給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擬旨。”
太監立刻備好筆墨。
“準西班牙人所請。名單所列之人，著各地官府速送至天津，由西班牙船隊接往呂宋。另，工匠兩千，由工部遴選自京城各坊，十日內備齊。”
“陛下聖明！”陳新甲、範景文等人跪拜。
周延儒、陳演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崇禎繼續道：“再擬一道旨給陳洪範：告訴朱將軍，條件朝廷已允。望其速發兵救援松山，朕在京師，靜候捷報。”
旨意擬好，用印，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