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平臺。
崇禎皇帝端坐於寶座之上，臉色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眼圈烏黑，但腰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
下方，內閣首輔周延儒、次輔陳演、戶部尚書李待問、兵部尚書陳新甲、工部尚書範景文、左都御史李邦華、禮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魏藻德等重臣分列兩旁。
人人屏息凝神，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他們都知道今日召對所為何事——那已傳遍京師的駭人流言。
他們聽過後，一個個也是驚駭莫名，這事情實在是太尼瑪突然了，也太震撼了！
崇禎沒有立刻切入正題，他需要先穩一穩心神，也給臣子們一個緩衝。
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喉嚨，開口時，語氣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的輕鬆。
“朕今日召諸卿來，原有要事相商。不過，先告訴諸位一個訊息，洪愛卿傳回的訊息，建奴偽帝黃臺吉，已於年前暴病身亡。”
眾臣微微騷動，臉上露出驚異之色。黃臺吉死了？這可是大事！
崇禎繼續道：“偽清內部爭權，如今是其年僅五歲的第九子福臨繼位，改元順治。”
“多爾袞、濟爾哈朗以攝政王身份把持朝政。”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主少國疑，權臣當道，建奴內部必生動盪。此乃天佑大明，或可暫緩東顧之憂。”
周延儒身為首輔，立刻出列躬身：“陛下洪福，此確乃喜訊！建奴遭此重挫，又逢主幼國疑，短期內無力大舉寇邊，我軍可趁機休整，鞏固遼西。”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說著“天厭建奴”“陛下聖德感天”之類的場面話。平臺上的氣氛似乎稍稍活絡了一些。
可沒有人說趁機趕緊讓洪承疇發兵，儘量奪回更多的失地！
不是不想，而是無能為力了。大明真的沒錢了，前不久還有人提議，趕緊讓洪承疇的大軍撤回大半，減輕壓力！
為此爭論不休，最終定調就是，清明前清軍沒異動，就直接撤兵！
現在自然沒人說發兵的事情！誰說誰去解決錢糧的問題！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一個引子。真正的驚雷，還在後面。
果然，崇禎臉上的那一絲輕鬆迅速褪去，重新被沉重的陰霾覆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大臣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然則，近日京師內外，流言蜚語甚囂塵上，關於遼東那支‘西夷’援軍，關於其首領……諸卿，想必也都聽說了。”
平臺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大臣們下意識地垂下目光，或盯著腳下的金磚，或捻著鬍鬚，無人敢率先接話。
那流言太過驚悚，牽扯到皇室正統、前朝秘辛，更關乎眼下這支能影響遼東戰局的強大外力，一個應對不當，便是潑天大禍。
見無人應答，崇禎心中煩躁更甚，但他強壓著，點名道：“周愛卿，你是首輔，你先說說，如何看待此事？”
周延儒心中叫苦，但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他斟酌著詞句，小心道。
“陛下，市井流言，向來荒誕不經，多系無知小民以訛傳訛，或……或有奸佞之輩故意散播，擾亂視聽。”
“那呂宋援軍，助我大明剿賊御虜，功績卓著，陛下亦曾明旨褒獎。僅憑一些來歷不明的謠傳，便對其生疑，恐寒了忠義之心，亦讓建奴奸計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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