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寂靜。
蘇玉瑤期待地看著父親。盧氏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說話。她知道，這是丈夫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
蘇文遠揹著手，在堂中踱步。
他想起了這二十年的官場生涯：少年進士，意氣風發。輾轉州縣，勤政愛民。
升任知府，本想大展拳腳，卻處處受制。上官索賄，同僚傾軋，胥吏貪墨，豪強欺壓……還有那些永遠收不完的稅，剿不盡的匪，救不完的災民。
良久，蘇文遠停下腳步，深深嘆了口氣。
“殿下說得對。”他聲音有些沙啞，“朝廷……確實已非昔日之朝廷。下官這知府，做得也實在沒意思。”
他轉身，對著朱勝楓拱手：“承蒙殿下不棄，下官願辭官相隨，前往遼東效力。只求能真正為百姓做些實事，不負平生所學。”
朱勝楓大喜，連忙扶住他：“岳丈言重了！有岳丈相助，遼東百姓之福！”
蘇玉瑤也喜極而泣，撲到父親身邊：“爹！謝謝爹！”
盧氏抹了抹眼角，露出笑容。
事情比朱勝楓預想的順利得多。他原以為蘇文遠這樣的傳統文人，會對“背棄朝廷”有心理負擔，需要多番勸說。
沒想到，蘇文遠看得比他想象的更透徹。
或許，這位在官場沉浮二十年的知府，早就對大明失望透頂了吧。
當晚，蘇府設宴。
宴席簡單，卻溫馨。席間，朱勝楓與蘇文遠詳細談了遼東的情況，閻應元、陳明遇、馮厚敦等人也參與討論，越談越投機。
而與此同時，總兵府內，左良玉卻是另一番景象。
“爹，難道就這麼算了？”左夢庚不甘道，“那朱勝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咱們，還逼您殺趙虎！這口氣我咽不下！”
左良玉陰沉著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馬士秀低聲道：“大帥，今日之事傳出去，軍中弟兄們會怎麼想？趙虎雖是個山賊，可畢竟是為咱們做事。您親手殺了他，以後誰還敢替咱們辦事？”
“那你說怎麼辦？”左良玉猛地放下酒杯，“不殺？當著朱勝楓的面，不殺就是心虛！殺了，至少還能說那賊子汙衊我等，死有餘辜！”
他站起身，煩躁地踱步：“朱勝楓這廝，比一年前更難對付了。他敢來襄陽，定有依仗。咱們若輕舉妄動，說不定正中他下懷。”
“那就讓他這麼囂張地來，大搖大擺地走？”左夢庚咬牙切齒。
左良玉眼中閃過兇光：“走？他走得了嗎？”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襄陽周邊地形：“派人盯緊蘇府。朱勝楓在襄陽一日，咱們就等他一日。他總要出城的。”
“等他出了襄陽地界……”左良玉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李自成可還在四川，可是兵強馬壯。”
馬士秀會意：“大帥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