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周岱利低聲道,“這便是陳張氏。錦衣衛卷宗記載:其夫陳大壯三年前病故,有一女小翠,一子狗蛋。左軍劫掠陳家村時,其子被一個獨眼什長砍斷手臂,當場身亡。其女被擄,至今下落不明。陳張氏本人……自那日起便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朱勝楓沒說話。他走到張氏面前,蹲下身。
張氏沒有看他,依然直直望著村口,重複著那幾句話。
“大嬸,”朱勝楓輕聲開口,“我是朱勝楓。”
張氏的唸叨停了。她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聚焦在朱勝楓臉上。
“朱勝楓……明王殿下?”她聲音沙啞。
“是。”
張氏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扔下菜刀,重重磕下頭去。
“殿下!殿下!”她磕得額頭滲血,聲音嘶啞,“民婦求您!殺了那個獨眼!殺了左良玉!給狗蛋報仇!給小翠報仇!民婦給您磕頭!磕一輩子頭!”
朱勝楓扶住她:“大嬸,我答應你。作惡之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氏抬起頭,滿臉涕淚:“真的?”
“真的。”
張氏又笑了,笑中帶淚:“好,好……民婦等著,等著看那畜生怎麼死……”
她忽然又恍惚起來,撿起菜刀,抱著縮回棗樹下,繼續望著村口,繼續唸叨:“小翠……狗蛋……娘給你們報仇……”
朱勝楓站起身,臉色沉得像灌了鉛。
周岱利低聲道:“殿下,陳家村遭難者,不止張氏一家。錦衣衛初步訪查,全村一百二十七戶,被搶糧者一百零九戶,被搶錢財者八十三戶,有家人被抓壯丁者六十一戶,有女眷被擄者……”
他頓了頓:“三十二戶。”
朱勝楓閉眼,深吸一口氣。
“傳族長來見。”
族長陳旺是被兩個村民攙扶來的。這個曾經在陳家村呼風喚雨的大地主,如今也落魄了。
綢緞袍子皺皺巴巴,腰間的玉佩沒了,拇指上的玉扳指也沒了,臉上一塊青一塊紫,走路一瘸一拐。
他見到朱勝楓,立刻撲通跪下,嚎啕大哭。
“殿下!殿下可要給草民做主啊!”陳旺膝行上前,“左良玉那狗賊,縱兵劫掠,把草民家搶光了啊!”
“五百石糧食,一千三四百兩銀子,還有綢緞銅器,全搶光了!草民的兒子在襄陽當差,如今生死不知,草民……”
他哭得涕淚橫流,額頭在泥地上磕得砰砰響。
朱勝楓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旺哭了一陣,發現朱勝楓毫無反應,漸漸收聲,訕訕地抬起頭。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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