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芳微微頷首，側身抬手，讓出堂內通路。
“進來避雨吧。”
陳濟躬身道謝，小心翼翼抱著滿懷書卷，輕步踏入堂中。
屋內乾燥溫暖，書香嫋嫋，暖意融融。西壁立滿書架，萬卷藏書層層羅列，筆墨氣息縈繞全屋，清雅沉靜。童子連忙上前，遞來乾淨布巾、溫熱茶湯，悉心待客。
可陳濟第一時間，全然不顧自身溼冷?、滿身寒意。
他輕輕將懷中古籍一一取出，平放案頭，手持乾布，俯身細細擦拭每一頁封皮、每一處邊角。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如護珍寶。一遍擦拭，細細檢查，確認無半點潮氣、無半分水漬、無一絲汙損，他這才抬手，輕輕拭去自己臉上、髮間、眉梢的雨水。
謝應芳立於一旁，靜靜看著。
看著這名少年人，愛書勝過愛己，惜卷勝過惜身。
心底的欣賞與動容，愈發濃重。
待陳濟收拾妥當，端正坐於蒲團之上，腰背挺首，坐姿端方，神色沉靜恭謹。
謝應芳緩緩開口，語聲溫沉。
“旁人遇雨第一要務保全自身，你偏偏優先護住手中書卷。坊間鄰里皆稱你是書呆子，還給你起了名號，喚作兩腳書櫥。旁人皆以此調侃取笑於你，你心中可曾有過半分苦悶、不甘？”
此言一齣，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雨聲潺潺，綿綿不絕。
陳濟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煙雨，目光悠遠澄澈，少年心性純粹坦蕩，無半分怨懟，無半分浮躁。
“晚輩年少之時，家父從不阻攔我終日埋首書卷。父親常說，我這一生可以安心啃兩樣東西，一是啃遍世間群書，二是承父親撫育之恩。”
“世人笑我痴愚，笑我耗費家財蒐羅各類古籍孤本，可世間萬物，唯有書中大道不會騙人。”
他微微停頓，眼底漫開一層少年獨有的通透感悟。
“方才淋雨之時，我望著從天墜落的雨水，心中生出一點感悟：雨水自雲端墜落而下，奔赴大地，有的浸潤泥土滋養草木，有的滴落花瓣潤澤繁花。雨水無從選擇自己的歸宿，可身為讀書人，我們能夠自主立志，在世間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一番話，少年胸襟、讀書大志、通透心性，盡數展露無遺。
謝應芳聞言，久久默然，隨後緩緩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他緩步走向書案，抬手取來一卷自己親手抄錄的詩作，紙頁陳舊，墨色沉靜，是他一生治學修身的心得凝結。
老者輕聲緩緩誦讀，聲音蒼老綿長，字句藏道。
“水浸月不溼，月照水不幹。有人湖上坐，夜夜共清寒。”
誦罷詩句，他抬眸看向眼前少年。
“伯載，你可讀懂這首詩句之中藏著的治學門徑？”
陳濟垂眸默唸詩句，一字一句，反覆咀嚼，心底細細思索其中深意。眉頭微蹙，心神沉斂，靜靜參悟、細細推敲。
片刻之後，他豁然抬首，眼中靈光乍現，澄澈透亮，恍若撥雲見日，心中迷霧盡數散開。
“學生明白了。”
。刻深句句，通字字，亮清聲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