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光陰,他不逐功名、不謀仕途、不戀富貴,一生只做一件事——藏書、讀書、理書、梳典。
他傾盡家中所有積蓄,遍歷江南州縣,尋訪散落民間的古籍孤本、殘卷佚篇。別人奔波仕途、謀生逐利,他奔波山河、尋訪群書。別人積財置田、養家興業,他積書滿架、耗心文脈。
數十年光陰,家中西壁書架層層堆疊,密密麻麻,滿目書卷。孤本、絕版、殘篇、舊冊,琳琅滿目,盡數是他半生心血蒐羅而來的華夏文脈。
書案之上,謄寫手稿層層堆疊,厚厚疊壓,紙頁泛黃,墨跡深淺錯落。數十年間,他日復一日伏案整理、逐條梳理、歸類勘校、謄寫歸檔。
無一日懈怠,無一日停歇。
可壯志雖在,前路漫漫。
恩師己逝,夙願未酬。
數十年苦苦等待,朝廷修書的詔令遲遲未至,舉國修典的盛景遙遙無期。
歲月磨人,初心雖在,疲憊與焦灼,早己悄悄浸滿眉眼。
燈下,陳濟獨坐書案前。
兩鬢己然悄悄生出星星點點的霜白,歲月痕跡爬上眉眼,沉澱出沉靜、疲憊、隱忍。燭火搖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映著他獨坐孤影,映著滿室萬卷藏書。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噼啪輕響,伴著窗外風聲輕拂簷角。
他指尖輕輕撫過泛黃鬆軟的稿紙,觸感粗糙溫舊,那是他數十年一筆一畫、日夜不輟整理出的群書脈絡、歸類體例、勘校筆記。
數十年心血,盡數凝於紙間。
可空有滿腹學識,空有萬卷藏書,空有規整大道,卻無平臺、無契機、無國力,成全一場曠世修典。
他心中悵然,低聲自語,語聲低沉沙啞,帶著半生無人知曉的疲憊與迷茫。
“我西十歲了。”
“寒窗苦讀半生,傾盡家產蒐集古籍。恩師離世之前,滿心期盼我修成大典。可偌大王朝,何時才會有人願意舉全國之力,編撰一部貫通古今的類書?”
“單憑一介布衣的微薄之力,想要收納天下典籍,終究是痴心妄想。”
“漫長的等待日復一日,我會不會最終辜負恩師囑託,辜負滿室藏書的殷殷期盼?”
一字一句,皆是讀書人的孤獨。
一腔一心,皆是守典人的執著。
半生堅守,半生苦候。
無人知曉他燈下伏案的日夜,無人懂得他布衣守文的孤勇,無人看見他耗盡家財、耗損年華的赤誠。
就在他滿心悵惘、心緒沉鬱之際。
屋外,遙遙傳來一道洪亮莊重、穿透長空的宣旨之聲,字字鏗鏘,響徹街巷、穿透庭院、落進滿室書香之中。
畫外官音浩蕩威嚴,字字清晰:
“永樂三年,聖上下詔修纂曠世類書,廣召天下飽學文士入京。布衣陳濟,學識冠絕江南,過目不忘、通曉萬書,特徵召入文淵閣,擔任《永樂大典》都總裁一職,總領全書編纂事宜,即刻動身趕赴京師。”
。寂破雷驚,地落語一
。響迴得終朝一,待等長漫年十數
。盡散朝一,鬱沉生半
。啟可朝一,願夙生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