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變形記》第157 章 空殼藏念與巷聲錯位(1)

作者:鑫蘋果888·6個月前

八戒的手懸在半空,暖黃的月光照在他乾淨的掌心,連道舊疤都沒有。翠蘭盯著他眉心那顆純黑的痣,像盯著顆隨時會炸開的墨糖,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縮成團,【他沒有唸了……痣裡的東西在吸光他的念……】

“回家?”翠蘭的聲音發緊,往巷口退了半步,“紅燭巷的梆子都敲過了,現在回去會吵到王大爺睡覺。”

這是他們之間的小默契——王大爺有夜遊症,亥時後聽到動靜會披衣出來罵人,八戒總愛在這時拉著她躲在槐樹後偷笑,說“看老頭吹鬍子瞪眼比吃糖還甜”。

可眼前的八戒只是眨了眨眼,眼神依舊空洞:“王大爺?不認識。我們回家吧,灶房的糖罐還沒蓋好。”

翠蘭的心臟像被冰錐刺穿。他忘了王大爺,忘了那個總愛敲他後腦勺的老頭,就像忘了自己袖口的麻布易燃一樣,那些帶著煙火氣的記憶,全被抽走了。

“我去蓋糖罐,你在這等我。”她轉身往灶房跑,指尖攥得發白。路過院門口時,瞥見石墩上放著個熟悉的竹籃——是八戒每天去集市買糖料用的,籃底沾著的桂花碎屑還新鮮,顯然今天用過。

可她分明記得,早上出門時,這籃子還掛在灶房的牆上。

翠蘭衝進灶房,糖罐果然敞著口,裡面的桂花糖少了半勺,罐沿沾著個新鮮的指印——指腹圓圓的,是八戒的指型,只是印子淺得奇怪,像沒用力按過。

更讓她心驚的是,灶臺上的鐵鍋還溫著,鍋底沉著層焦黑的糖渣,形狀像朵沒開的花——是影花的形狀。

“他剛才在熬影糖……”翠蘭的指尖撫過鍋沿,溫度恰好能焐熱手心,“可他為什麼說要回家?”

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突然撞了撞她的意識,【巷子裡的梆子聲不對!你聽!】

翠蘭衝到院門口,梆子聲正從巷尾傳來,篤、篤、篤,節奏均勻,卻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有人故意拖著調子敲。她往巷尾望,昏黃的燈籠下,敲梆子的人穿著件灰布衫,背影佝僂,手裡的梆子舉得老高,卻總在落下時慢半分。

“是李伯?”翠蘭皺起眉。李伯敲梆子三十年,節奏準得像鐘擺,從不會出錯。

她剛要邁步,就被身後的八戒抓住了手腕。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眉心的黑痣在燈籠下泛著油光:“蘭姐,別去。”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種奇異的壓迫感,“李伯病了,今天的梆子是王大爺代敲的。”

翠蘭猛地回頭,撞進他空洞的眼睛:“你不是不認識王大爺嗎?”

八戒的手僵了僵,隨即鬆開,轉身往臥房走:“忘了。蓋好糖罐了嗎?”

他的反應太平靜,像臺設定好程式的木偶,只會順著“回家”的指令走。翠蘭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他走路的姿勢變了——以前他總愛晃左肩,像只沒睡醒的貓,現在卻走得筆首,像根繃緊的弦。

梆子聲還在繼續,篤、篤、篤,慢半拍的節奏敲得人心煩。翠蘭摸出藏在袖中的短箭,箭桿上的“守”字被體溫焐得發燙。她悄悄跟在八戒身後,看著他坐在床沿,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像在研究什麼新鮮物件。

“八戒,”翠蘭輕聲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熬焦香糖嗎?你把糖熬糊了,王大爺追著你打,你跑丟了一隻鞋。”

八戒抬起頭,眉心的黑痣閃了閃:“記得。”他的嘴角扯出個僵硬的弧度,“我跑丟了左腳的鞋,你把你的布鞋給我穿,自己光著腳回家,被外婆罰站了半個時辰。”

翠蘭的心沉了沉。他記得細節,卻沒有情緒,像在背誦別人的故事。真正的八戒說起這事,總會撓著頭笑,眼裡的愧疚能溢位來。

“那你記得,我為什麼把鞋給你嗎?”她追問,手裡的斷箭握緊了些。

八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搜尋記憶:“因為……因為我的腳比你的大?”

錯了。真正的原因是,那天他的左腳被碎瓷片劃了道口子,血染紅了草鞋,她怕他發炎,才硬把自己的布鞋塞給他。

翠蘭後退半步,舉起斷箭對準他的眉心:“你到底是誰?”

八戒沒有躲,只是看著那支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動,像平靜的水面投進顆石子:“我是八戒啊。”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眉心的黑痣突然滲出絲黑霧,“蘭姐,你別用箭指著我,我怕……”

這聲“怕”太像真的了,帶著她熟悉的委屈,連尾音的顫抖都分毫不差。翠蘭的手鬆了松,斷箭的箭頭偏離了半寸。

就在這時,窗外的梆子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聲淒厲的慘叫,像李伯的聲音,又像王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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