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銅壺還在咕嘟作響,熬到拉絲的糖漿裹著火星濺在青磚上,像極了八戒影契上蔓延的黑紋。翠蘭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尖掐進肉裡——那黑紋己經漫過肘彎,所過之處,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紫色,像被凍住的糖霜。
“蘭姐……別白費力氣了。”八戒的聲音發顫,讀心術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那些鏡渣在啃食我的念力!它們把孩子們的精氣煉成了毒,順著共命線往你那邊爬!】他突然甩開翠蘭的手,抄起灶臺上的菜刀,狠狠往自己影契處劃去,“斷了這線就好了!”
“你瘋了!”翠蘭撲過去奪下菜刀,刀刃在她掌心劃出血口,半影血滴在八戒的黑紋上,竟發出“滋滋”的響聲,黑紋像遇熱的糖塊般退縮了半寸。她眼睛一亮,突然拽過旁邊的蜜酒罈,狠狠砸在八戒手臂上——酒液混著她的血滲進黑紋,青紫色瞬間淡了三分。
“用我的血!”翠蘭咬破另一隻手的指尖,將血珠摁在八戒影契中心,“我是半影人,我的血能克這毒!”她的讀心術撞上八戒的念力,兩人的半影血在空氣中凝成道淡金色的線,線的另一端,那些圍在廢墟旁的孩子們突然齊刷刷轉頭,眼裡泛著和八戒如出一轍的紫光,兜裡的鏡碎片燙得像火炭。
“他們要過來了!”翠蘭拽著八戒往後退,卻發現雙腳像被糖漿粘住般動彈不得——地面不知何時滲出了紫黑色的黏液,正順著鞋底往上爬。黏液裡浮出無數細小的鏡渣,像撒在糖水裡的玻璃屑。
這時,紅燭巷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滿樹白花簌簌落下,落在黏液上竟燃起淡綠色的火。翠蘭猛地想起樹洞裡藏著的陳年糖渣——那是她和八戒小時候埋的,說是要等變成“糖精”再挖出來。“八戒!樹洞!”
兩人跌跌撞撞衝進樹洞,裡面果然乾爽無比,那些黏液像怕燙似的繞著樹洞遊走。八戒靠在石壁上喘息,讀心術突然炸開:【蘭姐!樹洞裡有東西!】
樹洞深處的暗格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巴掌大的銅鏡,鏡面蒙著層糖霜似的白膜。翠蘭用衣角擦去白膜,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片猩紅的花海,花海中央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鏡冢”二字。碑前跪著個穿灰布衫的人影,背影竟和翠蘭娘一模一樣,她正往碑上貼鏡碎片,每貼一塊,碑上就滲出一行血字:
“七月初七,鏡花糖會,以雙生血為引,祭鏡母,開萬鏡門。”
“鏡花糖會?”翠蘭指尖冰涼,“這是請柬?”銅鏡突然發燙,燙得她脫手落地,鏡面裂開的瞬間,無數細小的鏡渣飛出來,在空中拼出個模糊的日期——三日後,正是七月初七。
八戒突然抓住她的手,讀心術帶著驚恐:【孩子們……孩子們往這邊來了!】樹洞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那些被鏡渣控制的孩子正圍著老槐樹轉圈,兜裡的碎片亮得像小燈籠,嘴裡機械地念著:“鏡母醒,糖花明,雙生血,祭門庭……”
翠蘭突然想起什麼,拽過八戒的手咬破他的指尖,將血滴在樹洞的泥土裡。泥土“咕嘟”冒泡,竟浮出個陶甕,甕裡裝著半甕深棕色的膏體,散發著陳年酒糟和焦糖混合的香氣——是當年埋的“糖精”,只是此刻膏體裡沉著無數細小的鏡渣,像摻了沙子的糖稀。
“這是……”八戒的讀心術突然清明,【是鏡母的封印!當年你娘和我娘埋的!她們早就知道鏡渣會反撲!】他抓起一把膏體抹在八戒的黑紋上,青紫色果然褪去不少,“可這不夠啊,孩子們越來越近了!”
翠蘭看著陶甕裡的膏體,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瘋狂。她舀出一大塊膏體,狠狠抹在銅鏡的裂縫上,鏡面瞬間映出更清晰的畫面:鏡冢旁的花海下,埋著無數雙眼睛,正齊齊眨動。“要雙生血是吧?”她看向八戒,眼裡閃過決絕,“我娘說過,半影人的血,摻著至親的念力,比純血更烈。”
她拽過八戒的手,將兩人流血的指尖摁在一起,血珠滴在膏體上,膏體突然沸騰起來,化作無數淡金色的糖絲,順著樹洞的縫隙鑽出去。樹洞外傳來孩子們的尖叫,那些鏡碎片竟被糖絲纏成了團,像掛在枝頭的糖球。
可銅鏡的裂縫裡,突然滲出猩紅的液體,在地上匯成一行字:“糖會開,門即開,缺一則廢。”
翠蘭的心沉了下去——“雙生血”,難道指的不是她和八戒,而是……她猛地看向銅鏡裡的灰布衫人影,那人影轉過身,臉上竟戴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半張面具。
樹洞外,孩子們的唸咒聲越來越近,而陶甕裡的膏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八戒的黑紋又開始蔓延,翠蘭看著他發青的嘴唇,突然明白“雙生血”的真正含義——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指活著的雙生,而是……鏡影中的自己與現實的自己。
銅鏡突然劇烈震顫,鏡中“鏡冢”的石碑轟然倒塌,露出後面一扇漆黑的門,門環是兩顆糖形的骷髏頭。而那些圍著槐樹的孩子們,兜裡的鏡碎片突然炸開,化作漫天鏡粉,朝著樹洞飛來——像極了赴約的請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