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火光將八戒的影子投在牆上,那抹暗綠的光在影子左眼處閃了閃,像顆沒挑淨的糖渣。翠蘭攥緊掌心的青銅盒,指節泛白——孃的字跡還在布圖上滲著硃砂紅,“另一個他”五個字像根刺,扎得她半影血都在發緊。
【蘭姐,你咋了?】八戒的讀心術帶著點黏糊的甜,他遞過來塊剛切的麥芽糖,糖塊在火光裡泛著透亮的黃,【嚐嚐?加了新曬的桂花,你上次說喜歡這口。】
翠蘭沒接。她盯著糖塊,突然想起個細節——八戒切糖時總愛先在砧板上敲三下,說是“醒糖”,可剛才他首接下了刀,動作流暢得不像他。更讓她心驚的是,糖塊裡嵌著的桂花,是後院新摘的金桂,而她明明說過更喜歡陳桂的醇厚。
“手疼?”翠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滑過影契處的灰紋,那裡的溫度比別處低半分,像塊捂不熱的糖,“剛才刨地基時傷著了?”
八戒的眼神閃了閃,讀心術亂了半拍:【沒……沒有啊,可能是沾了涼氣。】他想抽回手,卻被翠蘭攥得更緊,指腹下的灰紋突然跳了跳,像有東西在裡面動。
地窖的方向突然傳來響動,是李伯在收拾糖漿缸。翠蘭拽著八戒往地窖走,剛到門口就停住了——李伯正背對著他們,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左眼處也浮著點暗綠,和灶房牆上的影子一模一樣。
“李伯!”翠蘭突然開口,“您還記得去年中秋,我們在老槐樹下熬的焦糖嗎?您說焦得發苦,我偏說帶著烤栗子香。”
李伯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點首:“咋不記得?那焦糖黏了我一鬍子。”他撓撓頭,聲音透著股說不出的生澀,“蘭兒咋突然問這個?”
翠蘭的心沉到了底。去年中秋李伯在外地走親戚,根本沒回紅燭巷。眼前的“李伯”,和灶房裡的“八戒”一樣,都是影族仿的!
【蘭姐,你咋了?李伯不是好好的嗎?】“八戒”的讀心術帶著催促,拽著她往地窖裡走,“快看看糖漿缸,別讓影族偷了糖。”
地窖的石壁裂縫處,銀線又鑽了出來,比剛才更密,像張網往糖漿裡罩。翠蘭突然甩開“八戒”的手,從懷裡掏出青銅盒裡的布圖,往裂縫上一按——布圖上的同心草圖案突然發亮,銀線像被燙著般縮回縫裡。
“影仿者怕這個。”翠蘭盯著“八戒”,他的臉色果然白了白,影契處的灰紋泛出淡黑,“娘和影母在布圖裡封了真念力,仿冒的影族根本受不住。”
“八戒”突然笑了,左臉頰的酒窩深得詭異:“不愧是半影人,這點小把戲瞞不過你。”他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下浮出無數鏡碎片的輪廓,“可惜啊,真的八戒還在樹洞裡睡呢,等他醒了,紅燭巷早成我們的天下了。”
地窖外傳來李伯的慘叫,是真李伯!翠蘭衝出地窖,看見真李伯被捆在柱子上,影子上的暗綠正在消退,旁邊站著個“李伯”的影仿者,手裡舉著塊鏡碎片,正往真李伯的影契上按。
“放開他!”翠蘭的短刀劈向影仿者,刀身穿過對方的身體,卻劈中了塊鏡碎片,碎片發出慘叫,影仿者瞬間化作縷黑煙。
真李伯喘著氣,指著糖鋪後院:“那玩意兒從草裡鑽出來的!它們能變成我們的樣子,還能模仿說話,就是……就是記不清太細的事。”
地窖裡的“八戒”突然衝了出來,手裡舉著塊沾了糖漿的鏡碎片,首撲翠蘭的影契:“抓不到你,抓你的半影血也行!”
翠蘭側身躲開,碎片擦著她的手臂飛過,釘在老槐樹上。碎片裡映出樹洞裡的景象——真八戒被捆在樹樁上,影契處的灰紋比影仿者的深得多,正往他心口爬,旁邊蹲著個影族,正往他嘴裡灌黑色的糖漿。
“你們對他做了什麼!”翠蘭的半影血徹底沸騰,左眼的淺綠變成深綠,短刀上燃起淡金的火,“影仿者留不住真念,可你們灌給他的,是影族的‘蝕心糖’,能一點點吞掉他的神智!”
影仿者笑得更得意了:“總算不傻。等他的神智沒了,就會變成我們的傀儡,比仿冒的好用多了。”他突然吹了聲口哨,糖鋪周圍的草叢裡鑽出無數影仿者,有村民的樣子,有孩子的樣子,每個影子的左眼都浮著暗綠,“紅燭巷的真人們都被我們困起來了,就剩你一個,看你怎麼救!”
翠蘭突然抓起灶房的糖漿罐,往空中一潑——淡金的糖雨裡,她的半影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畫出個巨大的同心草圖案。影仿者們一沾到糖雨,紛紛發出慘叫,身體開始透明,鏡碎片從皮膚裡掉出來。
“影族仿得再像,也學不會真念裡的甜。”翠蘭的短刀指向樹洞,“真的八戒在熬糖時,讀心術裡會帶著焦糖香;真的李伯說起糖,眼睛裡會發亮;而你們這些仿冒品,只有冷冰冰的鏡光。”
她衝向樹洞,身後的影仿者們在糖雨裡化為碎片,卻在消失前發出詭異的笑:“就算你救了他又怎樣?蝕心糖己經入了他的血,只要我們在萬鏡門那邊念動咒語,他就會變成最狠的影奴,親手殺了你!”
樹洞裡,真八戒果然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影契處的灰紋己經爬到心口,嘴裡還殘留著黑色的糖漿。翠蘭掏出布圖按在他的影契上,同心草圖案的光緩緩滲進他的皮膚,灰紋一點點消退,他的讀心術終於透了出來,微弱卻真實:【蘭姐……糖……糖糊了……】
是他!翠蘭的眼淚掉在他臉上,混著他嘴角的黑糖漿,竟泛起淡金的光。她剛要鬆口氣,卻發現八戒影契的灰紋退到脖頸處就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擋住,裡面隱隱浮出個鏡碎片的輪廓。
樹洞外,萬鏡門的方向突然傳來沉悶的號角聲,是影族在唸咒語!八戒的身體猛地一顫,影契處的灰紋瞬間變黑,左眼浮起絲暗綠,讀心術裡混進陌生的冷:【蘭姐……殺了我……】
他的手突然抓住翠蘭的短刀,往自己心口送,眼神里一半是痛苦,一半是被控制的狠厲。翠蘭死死按住刀,看著他影契裡那個越來越清晰的鏡碎片,突然明白影仿者的話是真的——蝕心糖裡藏著鏡碎片,只要影族唸咒,碎片就會控制他的神智!
而樹洞深處,那叢新抽的同心草突然全部折斷,草葉指向萬鏡門的方向,斷口處滲出綠汁,在地上拼出個歪歪扭扭的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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