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影裡的半張臉徹底轉過來時,翠蘭感覺半影血都凍成了冰。那半張臉分明是她自己的模樣,左眼的暗綠比井底的墨還要濃,嘴角勾著的笑,和鏡靈誘她分念力時如出一轍。
“你到底是誰?”翠蘭攥緊手裡的破鏡咒符,符上的硃砂開始發燙,燙得指尖發麻。她體內的鏡靈念力突然失控,像條瘋長的藤蔓,往影契裡鑽,“你和鏡靈早就串通好了,對不對?”
鏡影裡的雙臉人影發出咯咯的笑,聲音一半是影族祭司的沙啞,一半是翠蘭的清亮,混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串通?該說我們本就是一體才對。你以為鏡靈是怎麼知道雙生血的秘密?是我把記憶碎片塞給她的呀。”
她舉起斷裂的黑旗,旗尖的同心草突然活過來,纏上鏡影裡八戒爺爺的影核,影核發出痛苦的搏動:“你爺爺藏了我這麼多年,早就該還給我了。他以為養個影族棄嬰就能改變什麼?別忘了,我身上流著的,可是影族皇族的血。”
老槐樹上的守憶糖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樹身浮現出段新的記憶:八戒爺爺抱著年幼的雙臉人影在糖鋪熬糖,人影的左臉還是影族模樣,右臉卻開始浮現翠蘭孃的輪廓。“等你長到十歲,我就用同心草給你換臉,讓你做個普通人。”爺爺的聲音帶著溫柔的哄勸,手裡的糖勺輕輕攪動,“紅燭巷的糖,比影族的血甜多了。”
“甜?”鏡影裡的人影突然嘶吼,雙臉同時扭曲,“你們人類的天最虛偽!我親眼看見你把破鏡咒刻在我影核裡,就是怕我有朝一日會變回影族!”她猛地將黑旗刺進影核,“現在,該讓你嚐嚐被咒反噬的滋味!”
影核突然炸開,八戒爺爺的慘叫聲穿透鏡影,紅燭巷的符印劇烈晃動,幼苗的葉子大片枯萎,根鬚裡滲出黑色的汁液——是破鏡咒被反噬了!八戒的讀心術發出劇痛的嘶鳴,影契處的暖黃幾乎熄滅:【蘭姐……爺爺他……】
翠蘭體內的鏡靈念力突然狂笑:“看到了嗎?這才是真相!你爺爺從來沒信過影族,他養我,不過是想找個能承受破鏡咒的容器!”她的念力在翠蘭血管裡亂竄,半影血被攪得像鍋沸湯,“現在,輪到你當新容器了!”
“你閉嘴!”翠蘭的短刀出鞘,刀尖劃破自己的影契,半影血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個巨大的血符,符印的金光瞬間穩住,“爺爺不是那樣的人!他給你熬的糖裡,加了同心草的籽,那是在護你的念力,不是害你!”
血符映出最後段記憶:八戒爺爺臨終前,把顆同心草籽塞進影核的裂縫,“丫頭,若有朝一日她記恨我,就把這籽給她,告訴她……爺爺從來沒後悔養過她。”
鏡影裡的人影愣住了,雙臉的表情開始掙扎,左臉的猙獰和右臉的迷茫交織在一起。旗尖的同心草突然開出朵白花,花芯裡掉出顆籽,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去接籽,指尖觸到籽的瞬間,影核的碎片突然發出金光,在鏡影裡拼出個完整的畫面:年幼的她在糖鋪偷喝蜜酒,醉倒在八戒爺爺懷裡,爺爺用胡茬蹭她的臉,笑著說“以後這糖鋪就是你的家”。
符印的金光突然暴漲,將影族的進攻徹底逼退。幼苗的根鬚不再滲出黑汁,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八戒的讀心術帶著劫後餘生的顫:【蘭姐,她好像……要醒了?】
翠蘭體內的鏡靈念力突然變弱,像被什麼東西淨化了。鏡靈的虛影在她面前浮現,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原來她不是恨爺爺,是恨自己記不起爺爺的好。”她的身體漸漸透明,化作顆光珠,鑽進翠蘭的影契,“這顆珠裡有她的半縷善念,或許……能幫她想起更多。”
鏡影裡的人影看著手裡的同心草籽,雙臉的表情慢慢柔和,左臉的影族特徵開始淡化,越來越像翠蘭娘年輕時的樣子。她突然扔掉黑旗,轉身往萬鏡門的深處走,聲音帶著未盡的哽咽:“讓影族退軍……”
影族的部隊開始後撤,鏡影漸漸模糊,最後定格在她的背影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顆籽,像攥著塊失而復得的糖。
紅燭巷的符印緩緩散去,露出完好無損的房屋和村民。張嬸舉著剛醃好的蘿蔔乾走過來,笑著往翠蘭手裡塞:“蘭兒,剛才天咋黑得跟墨似的?現在好了,快嚐嚐嬸的手藝。”
八戒撲過來抱住翠蘭,影契處的暖黃亮得像小太陽:【蘭姐,我們贏了!】
影母和李伯也鬆了口氣,影母看著恢復生機的幼苗,突然皺起眉:“不對,井底的鏡石……”
眾人往井邊跑,剛到井口就停住了——井底的鏡石上,破鏡咒的紋路己經完全扭曲,變成了另一種詭異的圖案,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中心嵌著顆新的黑籽,正往石裡鑽,根鬚在石面上畫出個熟悉的圖騰——是雙生鏡,和萬鏡門的一模一樣。
“是鏡靈的殘念!”翠蘭的心沉下去,影契處的光珠突然發燙,“她剛才根本沒被淨化,是借我的血把新的咒印刻在了鏡石上!”
鏡石突然發出嗡鳴,石面的圖騰開始旋轉,轉出個漆黑的洞口,裡面飄出的甜腥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還混著股熟悉的焦味——是影母本命糖的味道。
洞口裡伸出隻手,指甲上沾著焦黑的糖渣,手腕上戴著個熟悉的銀鐲,是影母年輕時最喜歡的那隻。手的主人慢慢從洞口裡爬出來,穿著灰布衫,臉上帶著影母的笑,左臉卻有塊月牙形的疤,和八戒爺爺影契上的一模一樣。
“影母?”李伯的聲音發顫,“你咋會在裡面?”
灰布衫女子抬起頭,左眼的暗綠亮得像井底的光,手裡舉著塊焦黑的糖,糖上刻著個“影”字:“我不是影母哦。”她的聲音帶著影母的語調,卻多了幾分陌生的甜,“我是從鏡石裡鑽出來的‘糖靈’,是用影母的殘念和……你的念力熬成的。”
她突然看向李伯,手裡的糖往他影契上一按,李伯發出痛苦的悶哼,影契處浮出和鏡石上一樣的圖騰。
翠蘭的短刀再次出鞘,卻發現自己的影契被光珠纏住,動彈不得。光珠裡傳來鏡靈虛弱的聲音:“她不是我引來的……是這口井本身,就藏著個更大的秘密……”
灰布衫女子笑著往祠堂的方向走,手裡的焦黑糖塊越來越亮,在地上留下串暗綠色的腳印:“你們以為影族是最大的威脅?其實啊……這紅燭巷的地底下,埋著萬鏡門的真正鑰匙,就藏在母籽的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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