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攥著那半塊染血的玉佩,站在坍塌的祭壇邊,夜風捲著槐花香撲在臉上,卻吹不散她眼底的溼意。“三日後,古槐下見”——八戒的字跡帶著股熟悉的、略顯潦草的勁兒,可祭壇中央只剩青煙的景象,又讓這行字像個殘忍的玩笑。
“陳念姐!”小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扶著崴了腳的守山槐殘念化身的老者,踉蹌著跑來,“戾影……戾影的氣息消失了!但八戒哥他……”
老者咳了兩聲,渾濁的眼睛看向祭壇中央:“共生珠入核,戾影歸位,這小子怕是……成了半人半戾的共生體。”他頓了頓,指節敲了敲柺杖,“但他沒消散,你看那棵古槐。”
陳念抬頭望去,第三棵古槐的枝條正無風自動,葉片上凝著的露珠墜落在地,竟在泥土裡敲出“咚咚”的輕響,像有人在地下叩門。她突然想起八戒讀心術摸到的秘密——共生珠裡藏著戾源魂絲,一旦人珠合一,宿主會同時承載守山靈的淨化力與戾源的毀滅力。
“半人半戾……”陳念喃喃道,指尖撫過玉佩上的字跡,“那他還算是八戒嗎?”
老者嘆了口氣:“既是,也不是。守山靈的殘念能壓得住戾源一時,可月圓之夜,戾性最烈,到時候……”
話沒說完,古槐突然劇烈搖晃,葉片簌簌落下,在地上拼出個模糊的方向——正是落魂門深處的“無妄谷”。陳念心頭一動,想起秘卷裡提過,那裡藏著守山家世代守護的“鎮魂鏡”,能照出共生體的本心。
“我去無妄谷。”她將玉佩塞進懷裡,金紅長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不管他變成什麼樣,總得見一面。”
小丫想跟著,卻被老者按住:“你留著,守好祭壇。這丫頭的純念能鎮住戾氣,比你去有用。”
無妄谷的入口藏在一片荊棘叢後,陳念劈開藤蔓時,發現荊棘上的尖刺都泛著淡淡的金光——是守山靈的淨化之力。看來八戒變成共生體後,連周遭的草木都受了影響。谷里瀰漫著霧氣,能見度不足三尺,讀心術在這裡幾乎失效,只能隱約摸到些零碎的念頭:“冷……”“疼……”“別過來……”
這些念頭帶著八戒的熟悉感,卻又裹著層戾源的陰冷,像顆裹著冰殼的糖。陳念握緊長刀,一步步往裡走,霧氣中突然飄過片衣角,是八戒常穿的那件灰布衫。
“八戒?”她輕聲喊,迴音在谷里盪開,撞出無數細碎的迴響。
霧氣猛地翻滾起來,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來,帶著股毀滅的戾氣。陳念揮刀格擋,卻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僵住——那是八戒,可左眼泛著純黑的戾光,右眼卻清明如舊,嘴角掛著既痛苦又猙獰的笑。
“陳念……快走……”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左手掐著自己的脖頸,右手卻不受控制地揮向她,“我控制不住……”
陳念沒退,反而往前一步,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揮來的手腕:“我帶了鎮魂鏡的訊息,你不想知道怎麼壓住戾氣嗎?”
“鎮魂鏡……”八戒的黑瞳縮了縮,像是被這三個字釘住,“在……在谷心的石臺上……”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身體裡像有兩個靈魂在撕扯,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指節泛白,“別信……別信戾源的話……”
陳唸的讀心術突然捕捉到股強烈的念力——不是八戒的,也不是戾源的,而是來自谷心。她拽住八戒的左手,那隻手還留著人的溫度,不像右手,冷得像塊冰。“走,去谷心。”
八戒掙扎著,左眼的戾光忽明忽暗:“別逼我……我會傷了你……”
“你不會。”陳唸的語氣很肯定,讀心術摸到他混亂念海里藏著的、比戾源更強的念頭——“保護她”。
兩人拉扯著往谷心走,霧氣越來越薄,隱約能看到座石臺,臺上果然放著面古樸的銅鏡,鏡面蒙著層灰,卻隱隱映出兩個影子:一個是八戒,另一個……是個穿著黑袍的、看不清臉的輪廓,正趴在八戒的背上。
“那是戾源本體的殘魂!”八戒突然嘶吼一聲,右手掙脫控制,狠狠拍向陳念,“我都說了別過來!”
陳念沒躲,反而將長刀扔在地上,張開雙臂:“你試試。”
這一撲終究是停在了半空,八戒的右手懸在她頭頂,黑瞳裡翻湧著掙扎。陳念趁機拽著他往石臺跑,抓起銅鏡就往他眼前湊——
鏡面瞬間亮起,照出個詭異的畫面:八戒的影子裡纏著條漆黑的蛇,蛇頭正往他的右眼鑽,而左眼的位置,守山靈的殘念化作道金光,死死咬著蛇尾。
“原來如此,”陳念恍然大悟,“戾源想佔據你的雙眼,守山靈在護著你!”
八戒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一半是解脫,一半是瘋狂:“護著我?他只是想讓我當容器……”話音未落,鏡面突然裂開,從裂縫裡鑽出無數只黑蟲,首撲八戒的右眼!
“小心!”陳念將銅鏡擋在他眼前,黑蟲撞在鏡面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八戒趁機用左手掐住右手,往石臺上撞去,想借石臺的靈力壓制戾氣。
可就在這時,陳唸的讀心術摸到個更可怕的念力——來自石臺底下,帶著股熟悉的、屬於守山槐殘念的氣息,卻比之前陰冷百倍:“再等等……等戾源徹底佔據右眼,就是共生珠成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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