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最後那行被墨水暈染的字,像道無形的牆,讓憶主的手掌僵在半空。八戒盯著那團模糊的墨跡,讀心術不受控制地鑽進去——那裡藏著陳念沒寫完的念頭:“門後的鑰匙,是‘遺憾’。”
“遺憾?”小丫抱著嬰兒湊過來,平安鎖碎片在掌心發燙,“難道憶主怕的是這個?”
話音未落,憶主的手掌突然炸開,無數記憶碎片像玻璃碴般飛濺。那些碎片裡,有陳念沒送出去的桂花糕,有影珠沒對妹妹說的道歉,有影風沒完成的約定……全是些沉甸甸的、沒被彌補的遺憾,落在銀線上,竟像硫酸般腐蝕出細小的孔洞。
“原來如此!”八戒恍然大悟,“憶主靠篡改記憶為生,可‘遺憾’是最頑固的真實,就算被遺忘,也會刻在魂靈深處,它吞不掉!”
他突然抓起片陳唸的日記碎片,往最近的銀線扔去。碎片接觸銀線的瞬間,整根線都燃起金色的火焰,像被點燃的引線,順著銀線往雲層裡的憶主蔓延。憶主發出刺耳的尖叫,輪廓在火焰中扭曲,那些映在瞳孔裡的哭泣的臉,突然變成了憤怒的模樣,紛紛從瞳孔裡衝出來,撲向憶主的本體。
“是被它吞噬的真相在反抗!”小丫驚喜地喊道,嬰兒眉心的光點點亮了更多日記碎片,每片碎片都化作道金紅光束,射向不同的銀線。火焰連成一片,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老桂樹的根鬚在金光中舒展,之前被銀線侵蝕的地方,竟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可就在憶主的輪廓即將消散時,雲層深處突然傳來聲沉悶的鐘鳴,所有金色火焰瞬間熄滅,銀線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甚至比之前更粗了幾分。八戒的讀心術撞向雲層,摸到股熟悉的威壓——是巨眼!它在幫憶主!
“它不想讓憶主被毀掉!”陳唸的聲音從樹影裡傳來,帶著焦急,“憶主是它觀察界域的‘眼睛’,一旦憶主消散,它就無法再掌控被遺忘的秘密了!”
憶主藉著巨眼的威壓重新凝聚,這次的輪廓不再模糊,竟長成了與八戒一模一樣的模樣,連眉心的金色花都分毫不差。“你最在意的真相,是什麼?”假八戒笑著問,手裡突然多了塊桂花糕,和陳念當年做的一模一樣,“是陳唸到底死了沒有?還是你爺爺當年為什麼要把界源珠碎片嵌進你體內?”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八戒的意識,讀心術不受控制地翻湧,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疑問紛紛冒出來:爺爺臨終前的欲言又止,陳念消失前的最後一笑,甚至影珠最後化作蝴蝶時,翅膀上那抹不自然的顫抖……
“別信他!”小丫用平安鎖碎片狠狠砸向假八戒,碎片撞在他身上,竟彈開了,“他在挑撥你的心防!”
假八戒卻笑得更開心了,身體突然化作無數銀線,纏向八戒的西肢:“你越是不想面對,這些疑問就越會變成我的養料。放棄吧,只要你承認自己也想知道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我就能帶你去虛淵盡頭的門後,那裡有所有答案。”
銀線勒得越來越緊,八戒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那些深埋的疑問像野草般瘋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就在這時,老桂樹突然劇烈搖晃,所有半開的桂花同時綻放,濃郁的香氣鑽進八戒的鼻腔——那是陳念做桂花糕時的味道,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想知道真相,但不想用遺忘換答案。”八戒猛地回神,心口的金色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將銀線寸寸震斷,“陳念說過,遺憾也是念想的一種,只要記得,總有補全的一天。”
假八戒的輪廓在金光中迅速淡化,卻在徹底消散前留下句話,帶著詭異的笑意:“門後不止有答案,還有個你一定會想見到的人……”
天空中的銀線突然全部斷裂,香囊散落一地,裡面的真相虛影化作光點,融入各個界域的土地裡,像是在生根發芽。憶主消失了,巨眼的威壓也退去了,老桂樹恢復了平靜,只有樹洞裡的陳念日記,最後那行被暈染的字,漸漸顯露出完整的模樣:
“門後的鑰匙,是‘念想本身’。”
八戒撿起日記,指尖剛觸到紙頁,老桂樹的根部突然裂開道縫隙,裡面透出與虛淵相似的灰光,縫隙深處,隱約能看到扇半開的門,門後飄來縷熟悉的桂花香氣,像陳念就在門後等著他。
嬰兒突然指著門縫,小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門……門後面的不是姐姐,是……”
他的話沒說完,門縫裡突然伸出隻手,膚色蒼白,戴著串熟悉的桂花手鍊——那是影珠送給八戒的護身符,明明在之前的戰鬥中碎掉了。
這隻手是誰的?門後等著八戒的,到底是他想見到的人,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