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時,翠蘭站在老槐樹下,盯著樹疤那隻“眼睛”看了很久。樹疤的紋路在暮色裡微微蠕動,像在眨眼,讀心術撞過去,摸到老槐樹的不安:“它來了……比上次的引魂使更沉……”
“誰來了?”敖軒的龍紋劍在手裡轉了個圈,劍柄被他的掌心焐得發燙。他胳膊上的黑印雖然退了,卻留下道淺淺的白痕,像條沒褪乾淨的疤,“沉渣不是散了嗎?”
翠蘭沒說話,左眼的青黑突然跳了下。她看見巷口的紅光裡,那個拄柺杖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不是灰袍,是件暗紅的袍子,像用凝固的血染的。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咚咚”的悶響,而是“篤、篤、篤”,像有人在用骨節敲青石板,聽得人牙根發酸。
“張大媽,快收攤!”翠蘭突然衝巷尾喊,讀心術掃過街坊們,發現他們的影子在紅光裡都變了形,像被拉長的黑綢,“所有人都回屋!別出來!”
張大媽剛把最後一籠糖包端進屋裡,紅光就漫過了巷口的石階。暗紅袍子的人走了進來,帽簷壓得比灰袍人更低,只能看見下巴上一片青白的胡茬,手裡的柺杖頭不是黑珠,而是塊暗黃色的骨頭,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段咒語。
“他的柺杖……”小白龍的龍鱗豎了起來,金色的瞳孔縮成條縫,“是用龍骨做的!我能感覺到上面的怨氣!”
嫦娥的廣袖悄悄展開,銀釧上的鴿血紅重新亮了點,卻比之前黯淡許多:“這人身上沒有沉渣的氣息,倒像是……專門來收沉渣的。”
翠蘭的讀心術撞向紅袍人,這次沒摸到空白,卻摸到片滾燙的荒蕪——像被火燒過的戈壁,只有風在呼嘯。他的念頭簡單得可怕:【找到“核”,帶回去。】
“核?”敖軒的劍指向紅袍人,“你要找什麼核?”
紅袍人沒回答,柺杖往地上一杵。“篤”的一聲,老槐樹的樹疤突然滲出汁液,樹心傳來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翠蘭左眼的青黑瞬間擴大,她看見樹心裡,那顆被沉渣本體包裹過的槐樹芯,正泛著幽幽的紅光,像顆跳動的心臟。
“是槐樹芯!”翠蘭突然明白,沉渣消散前,把最核心的力量藏進了槐樹芯裡,“他要找的是沉渣的核!”
紅袍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帽簷下的胡茬動了動,柺杖再次篤地敲在地上。這次,巷裡所有被黑絲汙染過的東西都動了——張大媽的籠屜自己掀開,李大叔的鐵砧發出嗡鳴,連小白龍掉在地上的桂花糕碎屑,都在紅光裡拼成個模糊的“核”字。
“他在逼槐樹芯出來!”敖軒的龍紋劍帶著金光劈向紅袍人,劍刃卻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被彈開,像撞在層無形的牆上,“這混蛋有屏障!”
紅袍人終於抬起頭,帽簷滑下的瞬間,翠蘭倒吸口冷氣——他沒有臉,只有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裡燃燒著兩團暗紅的火,像兩顆凝固的血珠。“礙事。”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抬手就抓向翠蘭的左眼,“你的眼睛裡,有核的影子。”
翠蘭的讀心術捕捉到他的意圖——他想挖走她的左眼,因為裡面殘留著沉渣的青黑,能幫他找到槐樹芯!她側身躲開,左眼的金焰突然燃起,金焰裹著天河心的微光,化作道光鞭,抽向紅袍人的胳膊。
“滋啦——”光鞭抽在紅袍上,竟燒出個洞,露出裡面層灰黑色的皮,像被水泡脹的屍體。紅袍人發出一聲悶哼,窟窿裡的火焰猛地躥高:“守巷人的血……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心的紅光越來越亮,竟從樹疤裡擠出顆鴿子蛋大的紅球,表面佈滿了血管狀的紋路——正是沉渣的核!紅球剛離開樹心,就像有了生命,首撲翠蘭的左眼,要鑽進去躲起來!
“抓住它!”紅袍人的柺杖突然變長,骨頭上的咒語亮起紅光,像條毒蛇般纏向紅球。翠蘭的光鞭也同時甩過去,金焰與紅光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響聲,紅球被兩股力量夾在中間,痛苦地收縮、膨脹。
“它在怕我們!”敖軒的龍紋劍插進紅球下方的土地,金色的龍元順著劍刃往上湧,在紅球周圍織成個光籠,“別讓它跑了!不管這人是誰,絕不能讓核落到他手裡!”
紅袍人似乎被激怒了,柺杖上的咒語全部亮起,紅光瞬間壓過金焰,光籠開始出現裂紋。翠蘭的左眼劇痛,金焰越來越弱,她能感覺到紅球裡的沉渣意識在狂笑:“讓他抓!讓他抓!到時候我們一起逃……”
“休想!”翠蘭突然咬破舌尖,將心頭血噴在光鞭上。血珠融進金焰,光鞭瞬間變得通紅,竟硬生生將紅光逼退了半寸。紅球發出淒厲的尖叫,表面的血管開始破裂,流出黑紅色的汁液。
紅袍人的窟窿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突然收回柺杖,轉而攻向敖軒的光籠:“那就先毀了你的龍元!”
骨杖帶著腥風砸在光籠上,光籠“咔嚓”一聲裂開,紅球趁機衝出,卻沒往翠蘭的左眼鑽,而是首撲巷口的界門——它想逃出去!紅袍人立刻追過去,柺杖再次變長,眼看就要纏住紅球,界門的牌坊突然亮起青黑色的紋路,竟將紅球吸了進去!
“不好!”翠蘭的心沉到了谷底,讀心術掃過界門,發現牌坊後的地基裡,那些細小的黑絲突然活了過來,正纏繞著紅球,往深處鑽,“它要在界門裡紮根!”
紅袍人看著界門,窟窿裡的火焰閃了閃,突然轉身走向翠蘭,聲音裡帶著種詭異的笑意:“核進了界門,就只能用‘鑰匙’開了。”他指了指翠蘭的左眼,“你的眼睛,就是鑰匙。”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突然變淡,像融進了紅光裡,只留下句輕飄飄的話:“三日後,月上中天,我來取鑰匙。”
紅光漸漸散去,巷裡恢復了黑暗。老槐樹的樹疤不再滲汁,界門的青黑紋路也隱去了,只有紅球消失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翠蘭捂著劇痛的左眼,看著界門的方向,心裡一片冰涼。她知道,紅袍人說的是真的——她的左眼因為殘留著沉渣的青黑,確實能感應到界門裡的核,是唯一能開啟那片青黑紋路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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