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黑灰在金光中翻騰，像群被困住的飛蛾。翠蘭盯著祭服人影摘下兜帽的臉，左眼的金光突然劇烈震顫——那人的眉骨、嘴角，甚至笑起來時左邊臉頰的梨渦，都和“未來的自己”分毫不差，唯獨那雙眼睛，瞳孔裡爬滿了青黑色的紋路，像凍結的蛛網。
“你是誰？”翠蘭握緊鎮龍佩，掌心的黑斑與對方的重合處傳來灼痛感，讀心術撞過去，摸到的竟是片與自己同源的意識，像兩滴水匯入同條河，“你也是守巷人？”
祭服人影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撫向自己的左眼，指尖的黑斑與翠蘭眼角的蛇紋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暗河方向突然傳來巨響，血玉碎片在街坊們的掌心炸開，化作無數黑絲，纏向翠蘭的西肢，將她往灶膛的方向拽——那些被控制的街坊們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念著：“讓她點燈……讓念想回來……”
“別上當！”敖軒的龍紋劍劈開纏向翠蘭的黑絲，龍血濺在李大叔的修鞋錐上，錐子突然“哐當”落地，李大叔晃了晃，眼神閃過絲清明：“蘭丫頭……那燈芯裡的紅線……連著裂隙裡的‘噬魂花’！”
話音未落，灶膛裡的心燈突然拔高半尺，燈芯上的紅線劇烈抖動，從煙囪裡拽出朵暗紅色的花，花瓣邊緣長著細密的倒刺，花心處滲出粘稠的黑液，滴在灶臺上，竟腐蝕出個小坑——正是李大叔說的噬魂花！
“它靠吸食念想開花。”祭服人影終於開口，聲音與翠蘭自己的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心燈是花的根，黑斑是花的藤，你們的念想，就是最好的養料。”
翠蘭的左眼突然閃過幅畫面：無數個穿祭服的自己站在不同的灶臺前，有的正將手伸進灶膛，有的己經被黑絲纏成繭，而每個灶膛裡，都燃著盞相同的心燈，燈芯的紅線都連著裂隙深處的噬魂花。
“我們都在重複同一場劫難。”祭服人影抬起手，黑絲順著她的指尖爬向翠蘭的脖頸，“你以為能逃掉嗎？守巷人的宿命，就是成為心燈的燈油。”
八戒突然從石臺上爬起來，掌心的黑斑己經蔓延到眼底，他抓起地上的槐樹根，不是去砸心燈，而是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我女兒的魂魄……在紅線另一頭！”黑血順著樹根流進灶膛，心燈的火苗突然躥高，紅線末端的噬魂花抖落幾片花瓣，露出裡面個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正對著八戒伸出手。
“爹……”小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剛出口就被紅線吸了回去，化作縷青煙鑽進花心。
“不——！”八戒發出絕望的咆哮，突然撲向祭服人影，“是你！是你騙我養這鬼花！”他的指甲摳進對方的祭服，竟扯下塊碎布，布里面裹著根細小的骨頭，上面刻著個“隙”字——是守隙人的指骨！
祭服人影的臉色瞬間扭曲，青黑紋路從眼底蔓延到臉頰：“找死！”她揮手甩開八戒，黑絲像鞭子般抽向他的後背，卻在半空被道金光擋住——是翠蘭左眼射出的光，光裡裹著無數街坊們的念想：張大媽給兒子做的虎頭鞋、李大叔妻子繡的荷包、小白龍珍藏的斷角……
“這些念想不是養料！”翠蘭的聲音帶著龍吟般的震顫，金光將黑絲燒成灰燼，“是我們的根！”
心燈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燈芯上的紅線開始收縮，噬魂花的花瓣紛紛閉合，像要鑽進灶膛躲起來。祭服人影的眼睛裡閃過絲慌亂，她突然衝向翠蘭，不是攻擊，而是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往灶膛裡按：“快！在花合攏前點燃心燈！否則所有人的念想都會被它拖進裂隙！”
“你到底想幹什麼？”翠蘭用力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掌心與自己的完全貼合，黑斑連在一起，竟組成個完整的符文——與界門牌坊上的“紅燭巷”三個字同源，“這符文是……”
“是守巷人與守隙人的共生咒。”祭服人影的聲音突然軟下來，青黑紋路里滲出金液，“我是三百年後的你，被守隙人困在時間夾縫裡，只能靠這咒紋借你的身體說話……心燈必須由守巷人親手點燃，才能用自己的念想當引子，把噬魂花炸回裂隙！”
灶膛裡的心燈突然變暗，紅線末端的噬魂花己經閉合了大半，街坊們掌心的黑斑開始發燙，有人疼得倒在地上打滾：“快……它要吸完念想了……”
翠蘭看著祭服人影眼裡的金液，那與自己左眼淌出的金液一模一樣。讀心術終於穿透對方的意識，摸到段滾燙的記憶：三百年後的紅燭巷己成廢墟，她被噬魂花的根纏在灶臺前，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念想被吸走，臨死前用共生咒將意識傳回現在，只為讓自己別重蹈覆轍。
“點燃它，需要用左眼的金液當引。”三百年後的自己聲音發顫，黑絲己經纏上她的脖頸，“會很疼，但能保住所有人……”
翠蘭的左眼突然劇痛，她看見噬魂花閉合的花瓣裡，除了八戒女兒的身影，還有外婆的殘魂、敖軒爺爺的魂魄，甚至還有未來自己的半塊玉佩。這些被吞噬的念想，都在等著被救出去。
“好。”翠蘭深吸一口氣，舉起鎮龍佩往灶膛裡探，左眼的金液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灼熱的灶臺上，發出“滋啦”的響聲，“但你要告訴我，守隙人的本體，到底藏在裂隙的哪處？”
三百年後的自己突然笑了，青黑紋路徹底消失，露出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它不在裂隙裡……”
話音未落，灶膛裡的心燈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噬魂花猛地炸開，無數黑絲從花心裡竄出來，纏向翠蘭的左眼。而三百年後的自己，竟在這時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狠狠按向心燈的燈芯——那裡的紅線末端，赫然纏著顆灰黑色的珠子，珠子裡映著張沒有五官的臉，正是守隙人的本體！
“它藏在心燈裡！”翠蘭驚覺不對，想要縮回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掌心的共生咒突然收緊，勒得她骨頭生疼，“你騙我！”
三百年後的自己臉上露出詭異的笑，眼裡重新爬滿青黑紋路：“不騙你，怎麼能讓你心甘情願……成為守隙人的新容器呢？”
噬魂花炸開的黑絲瞬間纏滿翠蘭的左眼，她能感覺到守隙人的意識正順著黑絲往裡鑽，像無數條小蛇鑽進瞳孔。而街坊們的慘叫聲、八戒的哭喊、敖軒的怒吼，都在漸漸遠去，只有三百年後的自己在耳邊輕笑：“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守隙人了……”
左眼的金液突然凝固，翠蘭的視野裡只剩下片青黑，她最後看到的，是三百年後的自己摘下祭服，露出裡面灰黑色的袍子，與守隙人最初的模樣一模一樣。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