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在腳下咯吱作響,像隨時會斷裂的老骨頭。翠蘭抱著懷裡的紅光(弟弟的魂氣),感覺那微光正順著指尖往血脈裡鑽,每走一步,心口的破魂符就燙得更厲害,彷彿要燒穿皮肉。八戒揹著昏迷的敖軒,呼哧帶喘地跟在後面,讀心術像探照燈似的掃過西周——巖壁上嵌著無數細碎的骸骨,有的還保持著攀爬的姿勢,顯然是沒找到禁地就死在了路上。
“蘭姐,這路不對勁。”八戒突然停住腳,往左邊巖壁努了努嘴,“這石頭後面是空的,裡面藏著東西,我摸到它在想‘別被發現’。”
翠蘭舉著從燈籠裡扯出的燈芯(弟弟的魂氣裹在上面,亮得像根小火把)湊近看,巖壁上果然有塊青黑色的石板,邊緣和巷口老燈籠下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的“隙”字更大些。她伸手一推,石板竟像門一樣往裡滑開,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腥甜的風撲面而來,帶著股熟悉的氣息——和外婆黑氣裡的味道很像。
“走!”翠蘭打頭鑽了進去,燈芯的紅光突然暴漲,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這是個天然溶洞,鐘乳石垂得很低,像倒懸的尖牙,地上卻鋪著整齊的青石板,顯然是人為修整過。石板縫隙里長著些白色的菌絲,踩上去軟乎乎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八戒剛把敖軒放在塊平整的石頭上,就突然“哎喲”一聲跳起來:“這菌絲有問題!它在往我鞋裡鑽!”他抬腳一看,白色菌絲正順著鞋帶往上爬,像細小的蛆蟲,“而且我摸到它在想‘快到宿主身上’,這玩意兒是活的!”
翠蘭急忙用燈芯去燒,紅光過處,菌絲瞬間蜷成焦黑的小球,空氣裡瀰漫開烤頭髮似的臭味。“是守隙族的‘噬魂菌’,”她盯著地上不斷蠕動的菌絲,“外婆說過,這菌只吃魂魄,當年族群清理雙生禁忌時,就用它銷燬過不少嬰兒魂。”
話音剛落,溶洞深處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響,像有人在用錘子砸石頭。燈芯的紅光劇烈搖晃,弟弟的魂氣在裡面不安地扭動,翠蘭能感覺到他在害怕,像只受驚的小獸。
“誰在那兒?”翠蘭握緊燈芯往前走,破魂符燙得她幾乎要捏不住,“出來!”
轉過一根兩人合抱的鐘乳石,眼前豁然開朗——溶洞中央立著塊兩人高的黑石,上面佈滿裂紋,像塊凍裂的冰。一個穿灰袍的人影正背對著他們,手裡舉著把石錘,一下下砸著黑石,每砸一下,石縫裡就滲出點金色的液體,落地就化作剛才的噬魂菌。
“是守隙族的長老!”八戒突然喊道,讀心術像扎破的氣球般炸開,“他在想‘必須在天罰下來前毀掉雙生石,絕不能讓禁忌復活’!”
灰袍人猛地轉身,兜帽滑落,露出張佈滿皺紋的臉,左眼是空洞的窟窿,右眼死死盯著翠蘭懷裡的燈芯:“孽種!果然還留著個!”他的聲音像磨過的砂紙,“當年就該把你們姐弟倆一起扔進噬魂菌池裡!”
翠蘭突然想起外婆臨終前的話,心頭一緊:“是你殺了我娘?”
“殺?”長老冷笑一聲,石錘指向黑石,“她是自願獻祭的!為了保住你們這對禁忌,她用自己的魂魄滋養雙生石,才換得你們苟活到現在!”他猛地砸向黑石,金色液體濺得更高,“今天我就毀了這石頭,讓守隙族徹底擺脫雙生詛咒!”
“你撒謊!”翠蘭的燈芯紅光暴漲,弟弟的魂氣順著光竄出來,化作個小小的虛影,對著長老揮舞拳頭。破魂符突然從心口飛出來,貼在黑石上,那些裂紋竟開始癒合,“孃的魂魄明明還在符裡……”
“那只是她最後的執念!”長老的石錘砸得更狠,“她以為護住你們就是守護族群,卻不知雙生魂一旦覺醒,會引來滅族的天罰!看看外面的天罰吧!那就是你們帶來的!”
八戒突然拽了拽翠蘭的衣角,臉色慘白:“蘭姐,他沒撒謊!我摸到他的記憶了——二十年前,娘確實跪在這石頭前,把心口的血全滴進石縫裡,說‘用我的魂換孩子們活’。長老當時想阻止,被娘用最後的力量打進了溶洞深處,困了二十年……”
話音未落,溶洞突然劇烈搖晃,頭頂的鐘乳石砸落下來,天罰的金光己經穿透洞口,在巖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黑石的裂紋裡滲出更多金色液體,地上的噬魂菌瘋了似的往他們腳邊湧。
“快!用你們的血!”昏迷的敖軒突然睜開眼,聲音虛弱卻清晰,“雙生石需要雙生魂的血才能啟用,孃的血只能暫時穩住它……”他咳出一口血,指了指黑石頂端,“那裡有個凹槽,把燈芯放進去,再滴上你們倆的血……”
長老見狀,瘋了似的撲過來:“休想!”石錘帶著風聲砸向翠蘭,卻被突然暴漲的紅光彈開——弟弟的虛影擋在翠蘭面前,小小的身子竟凝出了實體,臉上帶著和翠蘭如出一轍的倔強。
翠蘭趁機撲到黑石前,發現頂端果然有個蓮花狀的凹槽。她咬破舌尖,將血滴進凹槽,又把燈芯放進去,弟弟的虛影立刻化作紅光鑽了進去。就在這時,長老的石錘再次砸來,八戒猛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讀心術瘋狂運作:“蘭姐快!他的弱點在左眼窟窿!那裡是當年被孃的魂火燒傷的!”
翠蘭想也沒想,抓起一塊尖銳的鐘乳石碎片,藉著紅光的掩護衝過去,狠狠扎進長老的左眼窟窿。長老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石錘脫手而出,砸在黑石上——奇蹟發生了,黑石的裂紋徹底癒合,表面浮現出無數金色的紋路,像張巨大的網,將湧進來的天罰金光擋在了外面。
噬魂菌瞬間失去活力,變成灰白色的粉末。長老倒在地上,身體迅速乾癟,最後化作堆和菌絲一樣的粉末。八戒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蘭姐,你看……”
翠蘭轉頭,只見黑石上的金色紋路漸漸匯聚,在中央凝成行字:“雙生魂醒,裂隙開,萬魂歸位。”而蓮花凹槽裡的燈芯,正慢慢長出兩根嫩芽,一根泛著紅光,一根泛著金光,像極了她和弟弟的魂氣。
就在這時,敖軒突然指著溶洞深處:“那裡……那裡有扇門!”
翠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黑石後面不知何時出現了扇青銅門,門環是兩個糾纏的蛇形,眼睛正幽幽地閃著綠光。更詭異的是,門上竟貼著張黃符,上面的字跡和外婆留在破魂符上的一模一樣。
門後會是什麼?孃的魂魄真的藏在裡面嗎?而被擋在外面的天罰,又會善罷甘休嗎?翠蘭握緊胸口重新變得溫熱的破魂符,突然感覺到,這才是守隙族真正的秘密——而他們,不過剛摸到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