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靈王的尾巴裹著一股溼冷的力道，將翠蘭和敖軒拽進暗門的瞬間，身後傳來震耳的轟鳴——天罰的光刃劈在青銅門上，火星濺得比蛇鱗還亮。暗門“咔嗒”落鎖，門後的石廊突然亮起幽藍的火光，照亮了兩側石壁上的壁畫：畫裡的人穿著白袍，舉著刻“天”字的令牌，正將一群青面獠牙的人趕進裂隙，那些青麵人額頭上都印著“隙”字，正是守隙族的標記。
“是天罰使者。”蛇靈王的聲音第一次在翠蘭意識裡響起，像塊浸在水裡的石頭，“他們不是天道本身，是替天道執行刑罰的‘人’，專抓我們守隙族。”它的獨角在火光下泛著微光，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壁畫，“當年你娘就是被他們盯上，才躲進紅燭巷的。”
翠蘭摸著手裡的雙玉佩，突然想起娘臨終前總對著巷口的老槐樹唸叨：“白袍子又來晃悠了，得把孩子們藏好。”那時她以為是娘病重糊塗，現在才明白，那些“白袍子”就是天罰使者。
石廊盡頭又是一扇門，這次是用白骨砌的，門楣上刻著“禁地”二字，縫隙裡滲出淡淡的黑霧，與外婆黑氣裡的味道如出一轍。蛇靈王用尾巴推開門，裡面豁然開朗——是個圓形石室，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個水晶棺，棺裡躺著個穿守隙族祭服的女子，面容和翠蘭有七分像，正是她素未謀面的娘。
“娘！”翠蘭撲過去，水晶棺冰涼刺骨，孃的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心口插著半塊玉佩，與她手裡的剛好能拼合。破魂符突然從她懷裡飛出來，貼在棺蓋上，符紙瞬間變得透明，露出孃的魂魄正蜷縮在水晶棺的角落裡，像只受驚的兔子。
“蘭蘭……”孃的魂魄緩緩飄起，手指撫過翠蘭的臉頰，“終於等到你了。”她的目光落在蛇靈王身上，帶著感激，“多謝蛇靈王護著我這麼多年。”
蛇靈王的獨角低了低：“當年你用半塊魂玉請我護你殘魂，我不能食言。”它轉向翠蘭，“你孃的肉身被天罰使者毀掉了，這是用守隙族秘法儲存的殘軀，就等你用雙玉佩喚醒她。”
翠蘭將手裡的玉佩按在水晶棺上的缺口，雙玉合璧的瞬間，棺裡突然湧出金色的光，孃的魂魄與殘軀漸漸融合，水晶棺的蓋子“咔嗒”彈開，娘緩緩坐起身，祭服上的桂花繡紋在金光裡活了過來，像真的在散發香氣。
“娘！”翠蘭抱住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您沒死……”
“算是吧。”娘笑著擦去她的淚，指尖劃過她心口的破魂符，“這符是外婆留給你的，她知道天罰使者遲早會找到你，特意在符裡藏了她的守隙之力，能暫時瞞過他們的眼睛。”
話音未落，石室外突然傳來“砰砰”的撞門聲，白骨門在劇烈搖晃，縫隙裡透出刺眼的白光。蛇靈王的身體瞬間繃緊，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兇光：“他們找到這兒了！”
“誰？”翠蘭握緊孃的手，破魂符燙得厲害。
“天罰使者的頭領，白玄。”孃的臉色沉下來，“他當年親手毀了我的肉身，一首想抓你和你弟弟，用雙生魂煉製‘鎮隙珠’，徹底封死所有裂隙。”
白骨門突然炸開，無數白影湧了進來，為首的白袍人面容俊朗，手裡的“天”字令牌泛著金光，正是剛才在甬道入口瞥見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翠蘭和娘身上，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守隙族的餘孽，終於湊齊了。”
八戒不知何時被蛇靈王拖了進來，此刻正躲在石桌下瑟瑟發抖，讀心術像開了閘的洪水：“白玄在想‘抓了她們，就能去換天罰的賞賜’‘雙生魂煉的珠子能讓我升階’‘那個老蛇精礙事，得先除掉’……”
蛇靈王猛地撲向白玄，巨大的蛇身將他纏住，獨角狠狠扎向他的令牌。白玄卻不慌不忙，令牌往蛇靈王頭上一按，金光過處，蛇靈王發出痛苦的嘶鳴，鱗片紛紛脫落，琥珀色的眼睛迅速黯淡。
“不自量力。”白玄甩開蛇靈王，令牌指向翠蘭，“把雙生魂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孃的殘魂輪迴，否則，就讓她魂飛魄散。”
娘突然將翠蘭往水晶棺後推：“帶弟弟走！石室後面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她從祭服裡掏出個小小的青銅哨子，用力吹響，“蛇靈王，拜託了！”
蛇靈王掙扎著站起來，用最後的力氣噴出黑霧，將白影們暫時困住。娘舉著雙玉佩衝向白玄，金光與令牌的白光碰撞，發出刺耳的嗡鳴。翠蘭看見孃的魂魄在金光裡越來越淡，她想衝過去，卻被弟弟的虛影死死拉住，小傢伙指著石室角落的暗門，急得首跺腳。
“蘭姐！快走！”八戒拽著她往暗門跑，白玄的令牌己經穿透黑霧，白光擦著他們的耳邊飛過，打在水晶棺上，棺蓋瞬間化為齏粉。
翠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孃的玉佩突然炸開，金光將白玄暫時逼退，她的魂魄卻化作無數光點，往暗門的方向飄來，像是在給他們引路。而蛇靈王己經倒在地上，身體漸漸變得透明，獨角上的微光最後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暗門在身後關上，石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弟弟的紅光和孃的光點在前方引路。八戒喘著氣說：“蘭姐，我摸到白玄在想‘她們跑不遠，密道盡頭是亂葬崗，早就布好天羅地網了’……”
翠蘭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攥緊手心的破魂符，符上的桂花繡紋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像被墨染過。而孃的光點突然在前方停下，聚成個模糊的影子，對著她搖了搖頭，然後往石道深處飄去，像是在說“別跟著我”。
為什麼娘要引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走？亂葬崗的天羅地網，真的躲得過去嗎？翠蘭看著弟弟虛影裡不安跳動的紅光，突然感覺到，這密道盡頭等著他們的，恐怕不止天罰使者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