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苗的葉片抖得像風中的蝶，每片葉尖都指向南坡方向，脈絡裡滲出細碎的光珠，像在淌淚。翠蘭把耳朵貼在裹著幼苗的破布上，八戒的殘念在裡面輕輕撞著，傳來斷斷續續的念：“水……水……”
她連忙往葉片上灑了點護城河的水，水珠滾落處，葉片突然舒展開，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植物的葉脈，是串歪歪扭扭的字，像八戒趴在桌上寫的草稿：“黑鱗怕光，藏在老槐樹底，樹根有鐵鎖……”
字跡突然斷了，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是被什麼硬生生掐斷。翠蘭的心揪緊了，剛要叫敖軒，就見他猛地轉身，龍紋光刃首指河對岸的柳樹叢：“誰在那兒？”
柳樹的枝條無風自動，垂落的綠絲裡晃出個黑影，瘦得像根枯柴，手裡攥著團黑霧，笑起來露出兩排黃牙：“小姑娘，借樣東西。”
“白玄的手下？”敖軒揮刀劈出道光弧，卻被黑霧吞了個乾淨。黑影怪笑著散開，化作數不清的小影子，沿著河岸爬來，指甲刮過地面，留下滋滋的黑痕。
翠蘭抱著桂花苗往後退，讀心術撞進那些影子裡，摸到片混亂的惡意——它們在找“帶光的苗”。她突然想起八戒殘念裡的“黑鱗怕光”，急忙摸出火摺子，剛擦亮就被隻影子手按滅。
“別費勁了。”最前面的黑影抬起頭，臉是模糊的，只有眼睛亮得詭異，“白大人說了，只要交出那株苗，讓你死得痛快點。”
“白玄沒死？”翠蘭心頭一沉。桂花苗突然劇烈搖晃，葉片拍打著她的手背，像是在打暗號。她低頭一看，新抽的嫩芽正對著河面晃，水面映出柳樹叢後的情形——那裡藏著個黑鐵籠子，籠裡縮著個眼熟的身影，是之前守南坡祠堂的老阿婆，此刻臉色慘白，嘴被布堵著，正拼命朝她眨眼睛。
“老阿婆！”翠蘭剛喊出聲，就被黑影纏住。這些影子不怕刀砍，劈成兩半還能合併，沾到皮膚就留下灼痛的黑印。敖軒護在她身前，龍紋光刃越揮越慢，手臂上的黑印己經爬到手肘。
危急時，桂花苗突然炸開團暖光，八戒的殘念凝成個半透明的小身影，舉著片發光的葉子往黑影上拍。影子一沾光就尖叫著縮成團，竟不敢再靠近。“蘭姐，往老槐樹跑！”小身影的聲音帶著電流般的雜音，“阿婆知道鐵鎖在哪！”
翠蘭立刻拽起敖軒往南坡老槐跑，黑影在暖光外嘶吼著追，卻始終差半步。老阿婆被籠子拖著，路過護城河時，突然用腳尖勾住塊石頭，狠狠踹向水面——水花濺起的瞬間，她脖子上掛的銅鑰匙掉進了河裡，正好落在翠蘭腳邊。
“抓住了！”翠蘭撈起鑰匙，觸感冰涼，上面刻著和桂花苗紋路一樣的小鎖。跑到老槐樹下，果然見樹根纏著道粗鐵鎖，鎖孔正和鑰匙對上。
“快開！”敖軒劈開撲來的黑影，手臂上的黑印開始發燙。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三圈，“咔嗒”一聲，鐵鎖落地的剎那，老槐樹突然抖落滿樹白花，花瓣沾到黑影身上，瞬間燃起淡金色的火。
“啊——”黑影們慘叫著化成黑煙，唯獨那個瘦臉黑影沒退，反而獰笑著扯下偽裝，露出張佈滿黑鱗的臉，“多謝開鎖啊，這‘養魂木’藏得可真深。”
翠蘭這才看清，對方胸口嵌著半塊玉佩，和白玄那塊正好拼成整圓——是白玄的同夥！而老槐樹的樹幹上，竟嵌著個凹槽，形狀與桂花苗嚴絲合縫。
“把苗放進去，讓老東西的魂靈替我們養著禁忌，這買賣划算吧？”黑鱗人步步逼近，手裡的黑霧凝成把骨刃，“白大人說了，事成之後，分你半塊魂玉。”
老阿婆突然掙脫布團，喊得聲嘶力竭：“別信他！那是養魂槽！放進去，八戒的殘念就再也離不開槐樹了！”
桂花苗在懷裡瘋狂顫動，八戒的殘念撞得她手心發麻，像是在喊“別放”。翠蘭突然想起葉片上的字，猛地將火摺子扔進黑霧——黑影沒料到她會自毀武器，慌忙後退時，衣袖掃過老阿婆的籠子。
“用阿婆的銅鎖！”老阿婆喊著扔出把小銅鎖，“鎖魂用的！”
翠蘭接住鎖，發現鎖芯竟是空心的，正好能塞進桂花苗的嫩芽。她剛把嫩芽穿進鎖孔，黑鱗人就揮著骨刃撲來，眼看要刺中她後背，敖軒突然撲過來擋在前面，骨刃沒入他肩頭，濺起的血滴在桂花苗上。
“敖軒！”
血珠滲進葉片的剎那，整株桂花苗突然亮起金光，八戒的殘念在光裡凝成實體，手裡舉著把用花瓣做的小弓，射出道光箭，正射中黑鱗人胸口的玉佩。玉佩裂開的瞬間，黑鱗人發出刺耳的尖叫，身體像融化的蠟，順著樹根淌進土裡。
老槐樹的凹槽裡，突然浮出個透明的魂影，竟是之前被拖進裂隙的白玄！他眼神空洞，被根無形的線拴在槽邊，看見桂花苗時，突然拼命掙扎，嘴裡溢位泡沫般的黑血。
“他被禁忌纏上了。”老阿婆嘆了口氣，“這養魂槽，本是鎮住禁忌的，現在倒成了它的餌。”
翠蘭剛想把敖軒扶到樹下，就見白玄的魂影突然指向她身後，嘴裡嗬嗬地吐著氣，像是在示警。而懷裡的桂花苗，葉片突然全部倒卷，指向護城河的方向——那裡的水面，正浮起密密麻麻的黑鱗，像鋪了層會動的黑布。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鱗底下，隱約映出無數雙眼睛，正慢慢往上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