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的牡丹燈在風裡晃了晃,燭火映得她鬢角的白髮泛著青灰。翠蘭盯著她嘴角那抹詭異的笑,讀心術撞過去,摸到層薄薄的黑霧,像貼在魂靈表面的膜——是影母的殘念!
“張嬸,你見過那個少年?”翠蘭攥緊掌心的糖紙,界標的餘溫透過紙背傳來,黑霧在張嬸眼底瑟縮了一下。
“見過呀,”張嬸的聲音突然變調,像被人捏住了嗓子,“穿灰布衫,手裡攥著半塊桂花糖,說要帶蘭丫頭去看‘永遠亮著的燈籠’呢……”她的目光飄向巷子深處,那裡的陰影裡,純白的眼睛又亮了亮,像在呼應她的話。
敖軒的龍紋突然在袖口閃爍,他拽著翠蘭往後退:“她被影母控制了!那少年是鏡影變的,‘永遠亮著的燈籠’就是影界的陷阱!”
張嬸突然咧開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細的牙:“跑什麼呀……紅燭巷早就不是你們的了……”她手裡的牡丹燈突然炸開,燈芯的火星濺在地上,燃起串暗紫色的火苗,順著青石板路往巷子深處竄,所過之處,燈籠的光都變成了同樣的青紫。
“是影母的‘蝕燈術’!”翠蘭的影契烙印發燙,讀心術摸到無數燈籠裡傳來的恐慌——居民們的魂靈被火苗纏住,正一點點變成影母的傀儡。她將糖紙往最近的燈籠上按,界標的金光瞬間驅散了青紫,燈芯重新亮起暖黃,裡面飄出王大爺的虛影,對著她拱手:“蘭丫頭,守住老槐樹!那裡有陳婆婆留的‘鎮影符’!”
兩人往老槐樹跑,身後傳來張嬸的尖笑和燈籠炸裂的脆響。老槐樹下果然埋著個木盒,裡面的黃符己經泛黃,符上的硃砂卻亮得刺眼,畫的不是普通符咒,是影契的完整紋路,比翠蘭手腕上的烙印多了最重要的“心竅”部分。
“這才是完整的影契!”翠蘭將符紙往樹幹上貼,硃砂紋路立刻順著樹根蔓延,在地上織成個巨大的光陣,將整個紅燭巷罩在裡面。青紫火苗撞在光陣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像被潑了冷水。
光陣中心的樹洞裡,突然飄出個熟悉的光球,是八戒的殘念,比之前更亮:“蘭姐,影母的本體藏在暗河底!她借鏡影引你去往生門,是想讓你用界標開啟影界,好把紅燭巷整個拖進去!”
光球裡浮出段畫面:暗河底的石縫裡,團巨大的黑霧裹著顆發光的晶石,晶石裡嵌著無數魂靈,其中個穿灰布衫的少年正拼命往外撞——是八戒完整的魂靈!
“她把八戒關在影核裡!”翠蘭的心臟像被攥緊,光陣突然劇烈搖晃,張嬸帶著群傀儡居民撞在陣上,黃符的硃砂紋路開始褪色,“我們得去暗河!”
敖軒的龍紋劍劈開條通路,兩人順著光陣的縫隙往暗河跑。暗河的水面泛著詭異的黑,影母的黑霧從河底往上冒,像煮沸的墨汁。河中央的石臺上,果然放著顆人頭大的影核,晶石裡的八戒魂靈己經變得透明,卻仍在用頭撞向晶壁。
“蘭姐……用符紙……”晶石裡的少年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翠蘭將鎮影符往影核上貼,硃砂紋路與晶石裡的影契產生共鳴,影核發出刺耳的尖嘯,黑霧從河底瘋狂湧出,影母的臉在霧裡浮現,純白的瞳仁死死盯著翠蘭:“你以為能救他?他的魂靈早就和影核融為一體,毀核,他也會消失……”
影核突然裂開,裡面飄出無數糖紙碎片,都是八戒留在紅燭巷的,此刻在黑霧裡化作火蝶,往翠蘭這邊飛。每片糖紙上都有少年的字跡,拼起來是句話:“蘭姐,別管我,燒了影核,紅燭巷才能活……”
翠蘭的眼淚掉在符紙上,硃砂紋路突然暴漲,將影核包裹。影母的黑霧瘋狂衝撞,光陣外的紅燭巷傳來燈籠接連炸裂的聲音,張嬸的尖笑越來越近:“快呀……選他還是選整條巷的人……”
影契烙印突然往影核裡鑽,翠蘭的讀心術摸到八戒最後的念,帶著釋然的溫柔:“蘭姐,記得老槐樹下的糖紙包嗎?我留了顆最大的桂花糖給你……”
她猛地閉上眼,將符紙往影核裡按——硃砂紋路化作火龍,瞬間將影核吞噬。晶石裂開的剎那,八戒的魂靈從裡面飄出來,對著翠蘭笑了笑,然後化作無數光粒,融入紅燭巷的燈籠裡,每個燈籠都亮了幾分,暖黃的光碟機散了最後的青紫。
影母的臉發出不甘的咆哮,黑霧漸漸消散,暗河的水面恢復平靜。翠蘭癱坐在石臺上,手裡攥著片燒焦的糖紙,上面還留著半個笑臉。
光陣外的紅燭巷重新亮起,居民們的傀儡狀態解除,紛紛往暗河方向跑。張嬸舉著重新糊好的牡丹燈,對著翠蘭嘆氣:“蘭丫頭,你看天上……”
翠蘭抬頭,只見紅燭巷的上空飄著無數光粒,像墜落的星子,其中最大的那顆,正緩緩往老槐樹的方向飄。光粒經過的地方,空氣裡瀰漫著桂花糖的甜香。
她跟著光粒往老槐樹走,樹洞裡果然放著個糖紙包,裡面的桂花糖完好無損,旁邊壓著張紙條,是八戒的筆跡:“蘭姐,我沒走哦,我在每個燈籠裡看著你……”
翠蘭剝開糖紙,甜香在舌尖散開的瞬間,紅燭巷的燈籠突然集體閃爍,光影在地上拼出個熟悉的少年身影,正對著她揮手。
可就在這時,老槐樹的根瘤突然鼓起,裡面傳出細微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啃食樹根。翠蘭的影契烙印猛地發燙,讀心術往樹洞裡探,摸到個陌生的念,帶著糖紙的甜味,卻又混著影母的陰冷:
“蘭姐,我回來啦……”
這聲音和八戒一模一樣,卻讓翠蘭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樹洞裡的糖紙包突然炸開,裡面滾出顆黑紅色的糖,表面爬滿了與影母瞳仁相似的暗渦。
是影母的殘念附在了糖上,還是……八戒的魂靈真的回來了,卻被影母汙染了?
少年的身影在光影裡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詭異,眼睛裡浮起淡淡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