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洞的微光在暮色裡忽明忽暗,像顆藏在葉隙裡的星子。翠蘭捏著那張滲黑汁的糖紙,指尖被灼得發麻——紙上的“新的糖”三個字正在蠕動,筆畫漸漸扭曲,竟變成了“你的影”。
“蘭姐,別去。”敖軒的龍紋劍在掌心轉了半圈,劍身在暮色裡映出她身後的影子,“你的影子在抖。”
翠蘭猛地回頭,只見自己的影子正往樹洞裡探,邊緣泛著和糖紙一樣的黑,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影契烙印的暖意突然變冷,裡面傳來八戒的聲音,卻帶著重影:“蘭姐……是我啊……快進來……”
這聲音太像了,連尾音那點調皮的上揚都分毫不差。可翠蘭攥緊糖紙的手更用力了——去年冬夜,八戒感冒時聲音就是這樣發悶,她當時逼他喝薑湯,他還嘴硬說“男子漢不怕冷”,結果半夜偷偷往她窗臺上塞了顆潤喉糖。
“你感冒了?”翠蘭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問話。
樹洞裡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傳來陣咳嗽,帶著刻意的虛弱:“嗯……在地脈裡凍著了……蘭姐你帶薑湯了嗎?”
翠蘭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下。她確實在來的路上買了罐薑湯,就揣在懷裡——這細節,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
“帶了。”她往樹洞走了兩步,影子突然在地上畫出個小小的叉,像在警告。影契烙印的冷意更甚,裡面的重影越來越明顯,像有兩個聲音在搶著說話:【是影母的殘念在學我……】【蘭姐別信他……】
樹洞深處的微光突然亮了亮,映出個熟悉的灰布衫背影,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什麼,身邊堆著好幾個糖紙包,其中個罐子裡果然飄出桂花醬的甜香。“蘭姐你看,”背影轉過身,臉上沾著糖渣,手裡舉著塊新做的桂花糖,“我記得你愛吃帶核的,特意留了顆大的。”
翠蘭的呼吸猛地頓住——她確實不愛吃去了核的桂花糖,總說“帶核的才有嚼勁”,這事只有八戒知道,連外婆都記混過。可那少年舉膛的手指上,赫然有道新鮮的傷口,正在滲血,形狀竟和影母瞳仁的暗渦一模一樣。
“你的手怎麼了?”翠蘭的聲音發緊,懷裡的薑湯罐突然發燙,燙得她幾乎要脫手。
少年低頭看了看傷口,突然笑出聲,笑聲在樹洞裡撞出迴音,層層疊疊的:“剛才剝糖核劃的呀,蘭姐你忘啦?我總愛毛手毛腳的。”他往嘴裡塞了塊糖,嚼得咯吱響,“快進來呀,這糖要趁鮮吃。”
就在翠蘭的腳尖即將踏入樹洞時,懷裡的薑湯罐“砰”地炸開,滾燙的姜味霧氣瞬間瀰漫開來。霧氣裡,樹洞裡的少年身影突然晃了晃,竟分出兩個影子——一個舉著桂花糖笑,一個捂著胸口皺眉,後者的眼睛裡沒有暗渦,只有熟悉的焦急。
“是雙影術!”敖軒突然揮劍劈向霧氣,龍紋劍氣撞在樹洞口,爆出金色的火星,“影母的殘念附在你的影子上,藉著八戒的魂靈碎片在模仿他!”
舉糖的少年身影被火星燎到,發出刺耳的尖叫,臉上的糖渣突然變成黑蟲,簌簌往地上掉。“你怎麼發現的?”他的聲音瞬間變冷,不再掩飾影母的陰冷,“就憑這點薑湯?”
“憑他從不浪費糖。”翠蘭盯著那個皺眉的影子,他正被舉糖的影子按在地上,胸口的光越來越弱,“八戒剝糖核從來不會劃到手,他說‘好糖要惜著吃,手破了拿不穩’。”
她突然將手裡的黑汁糖紙往舉糖的影子臉上扔,糖紙像活物般貼上去,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那影子慘叫著後退,露出底下真實的模樣——竟是團裹著八戒魂靈碎片的黑霧,碎片正在黑霧裡痛苦地掙扎。
“蘭姐!用薑湯!”碎片裡傳來八戒清晰的聲音,帶著撕裂的疼,“影母怕姜的辛辣氣!”
翠蘭立刻將剩下的薑湯往黑霧上潑,姜味霧氣瞬間將黑霧裹住。黑霧裡的影母殘念發出絕望的咆哮,碎片趁機從黑霧裡鑽出來,化作道暖光撲向翠蘭的影契烙印——烙印瞬間恢復暖意,重影消失了,只剩下八戒帶著笑意的聲音:“蘭姐,我就知道你能分清。”
樹洞裡的桂花醬罐子突然炸開,裡面的醬汁化作無數光粒,往老槐樹的根系鑽——是八戒散在地脈裡的魂靈碎片,此刻正順著樹脈往烙印裡歸攏。少年的身影在光粒裡漸漸凝聚,這次不再有半分黑影,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真的是你?”翠蘭的眼眶發燙,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卻穿過了光粒。
“還不是完全的我。”少年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魂靈碎片還沒拼全,得慢慢養。”他往她手裡塞了顆光粒凝成的糖,“這個你收著,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會亮。”
糖粒剛觸到掌心,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洞裡的糖紙包紛紛炸開,裡面滾出的不是糖,而是無數雙眼睛,正對著他們眨動——是影母藏在樹脈裡的最後殘念!
“想拼全魂靈?沒那麼容易!”影母的聲音從樹洞裡炸響,無數眼睛突然流出黑汁,順著根系往地脈鑽,“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的影主一起!”
翠蘭的影子突然從地上浮起來,與樹洞裡的黑影融為一體,往地脈深處墜去。“蘭姐!”少年的身影猛地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光粒順著她的胳膊往影子裡鑽,“我跟你一起!”
影契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將兩人的影子與黑影纏在一起。翠蘭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像有無數人在喊她的名字。
再次睜眼時,她正躺在老槐樹下,敖軒正用龍紋光罩護住她。樹洞裡的微光己經熄滅,地上散落著些燒焦的糖紙,懷裡的影契烙印暖得像揣著顆小太陽。
“結束了?”翠蘭坐起身,摸了摸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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