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攥著裂開的糖玉,指腹被邊緣的碎紋硌得生疼。那碗麥芽糖就在眼前晃,熱氣裹著甜膩的香氣撲過來,卻像裹著冰碴子,凍得她後頸發僵。她看見碗沿的噬影蟲正往她手背上爬,細如髮絲的蟲腿帶著倒鉤,蹭過皮膚時像被砂紙磨過。
“嚐嚐嘛,蘭姐。”紅光裡的假八戒笑得眉眼彎彎,可那笑容裡的紫渦越來越深,像要把人的魂兒吸進去,“這糖是用樹洞裡的蜜汁熬的,你以前總說比外頭的甜三分呢。”
翠蘭猛地後退半步,影契烙印突然發燙——她聽見了,是真八戒的聲音,藏在假八戒的甜膩語調裡,像根細針在扎她的耳膜:“別聞!糖裡摻了噬影粉!”
這聲提醒太及時,她趕緊屏住呼吸。果然,假八戒眼底的紫渦閃了閃,像是沒想到她能識破。“蘭姐怎麼不吃呀?”他往前遞了遞碗,碗沿的噬影蟲突然蹦起來,像撒了把黑沙子往翠蘭臉上撲。
“敖軒!”翠蘭低喝一聲,同時將手裡的木盒砸過去。敖軒的龍紋劍及時出鞘,劍氣劈出道金弧,將噬影蟲斬成粉末,木盒卻精準地撞在假八戒的手腕上,碗“哐當”落地,麥芽糖潑在地上,竟像活物似的往樹根裡鑽,所過之處,青石板都被腐蝕出細密的坑。
“礙事的盒子!”假八戒的臉瞬間扭曲,灰布衫下突然冒出無數根鬚,像刺蝟的尖刺般扎向翠蘭。翠蘭側身躲開,手腕的血痕蹭過樹身,暖黃的光順著血跡漫開,根鬚一沾到光就“滋滋”冒煙,嚇得假八戒連連後退。
“原來你的弱點是她的血。”敖軒劍勢更猛,“影契烙印與她血脈相連,噬影主果然忌憚這個!”
翠蘭突然想起木盒裡的字條——“糖玉碎時,血啟生路”。她低頭看向掌心裂開的糖玉,碎紋裡滲出的血絲正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血窪裡,竟激起一圈圈暖黃的漣漪。那些漣漪漫過之處,被麥芽糖腐蝕的青石板開始癒合,甚至冒出細小的綠芽。
“生路……在地下?”翠蘭心頭一動,故意用意念喊八戒,“你藏在哪?快告訴我!”
影契烙印裡立刻傳來回應,這次清晰得像在耳邊:“樹根下第三塊鬆動的石板,掀起來……快!”
假八戒顯然聽見了這聲心音,怒吼著撲過來:“休想!”根鬚像暴雨般砸下,敖軒的劍氣都快擋不住。翠蘭趁機矮身,手指在青石板上快速摸索,果然摸到塊邊緣鬆動的石板。她用盡全力掀開,底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熟悉的桂花糖香順著洞口飄上來——是八戒藏糖的味道!
“下去!”翠蘭拽著敖軒往下跳,洞口瞬間被根鬚封住。黑暗裡,翠蘭摸索著抓住根粗糙的繩子,觸感像極了八戒用草繩編的“安全繩”,她心頭一暖,跟著繩子往下滑。
“蘭姐小心!”敖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是劍氣破空的聲音。翠蘭低頭,看見腳下的黑暗裡閃過幾道紫光,是噬影蟲順著洞壁爬下來了。她摸出兜裡的糖玉碎片,將帶血的那片按在洞壁上,暖黃的光頓時照亮一小片區域——洞壁上竟刻滿了八戒的字跡,全是“蘭姐別怕”“跟著光走”“糖在最底下”之類的話,有些字被劃得很深,像是刻的時候手在抖。
“他一首在給我們留線索。”翠蘭的聲音發顫,指尖撫過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摸到塊凸起的石頭,形狀像極了八戒常捏的糖人。她用力一按,洞壁突然彈出個暗格,裡面放著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滿滿一包桂花糖,每顆糖紙上都畫著個笑臉。
“抓穩了!”敖軒突然喊道。翠蘭抬頭,看見假八戒的臉出現在洞口,紫渦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根鬚像瀑布似的砸下來。她趕緊將糖紙往洞壁上貼,那些笑臉糖紙竟在暖黃的光裡活了過來,化作小小的光人,舉著迷你糖錘往根鬚上砸,每砸一下,根鬚就縮回幾分。
“這是……他用念力做的糖靈!”翠蘭又驚又喜,抓起幾顆桂花糖往嘴裡塞,甜香瞬間驅散了喉間的腥氣。影契烙印裡的暖意越來越濃,她甚至能“聽”到八戒在笑:“早知道你會餓,多備了點!”
就在這時,腳下的繩子突然晃了晃,翠蘭低頭一看,繩子末端繫著的,竟是之前在樹洞裡見過的鐵鉤,鉤上掛著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到這兒就安全了,往下跳。”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身邊的敖軒,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開手。下落的瞬間,翠蘭看見洞壁上的光人突然集體轉身,對著她的方向鞠躬,然後化作點點星光,融進了她的影契烙印裡——那是八戒的念力在最後護她一程。
墜落感沒持續多久,她們摔進了片柔軟的乾草堆裡。周圍突然亮起暖黃的光,竟是無數顆掛在洞頂的糖玉,每顆都刻著笑臉。而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們,蹲在火堆前熬糖,鍋裡的麥芽糖咕嘟作響,香氣漫了滿洞。
“蘭姐,你總算來了。”那身影轉過身,臉上沾著糖漬,正是八戒,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胸口插著根黑色的根鬚,“我把噬影主的核心困在糖鍋裡了,可它快撐不住了……”
話音未落,洞頂突然傳來巨響,假八戒的怒吼穿透土層:“找到你們了!”無數根鬚像毒蛇般扎進洞裡,首撲熬糖的鐵鍋。八戒猛地將手裡的糖勺往鍋裡一攪,麥芽糖突然炸開,化作金色的糖絲,纏住那些根鬚,竟將它們一點點融化!
“快!用你的血滴進鍋裡!”八戒嘶吼著,胸口的根鬚又深了幾分,“只有你的血能啟用糖裡的影契之力!”
翠蘭看著他滲血的胸口,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根鬚,咬咬牙將手腕的血痕往鍋邊按去。當血珠滴進麥芽糖的瞬間,整口鍋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洞裡所有的糖玉都跟著亮了起來,連成一片光網——可就在這時,八戒胸口的根鬚突然暴漲,將他整個人拖向洞頂,他最後看向翠蘭的眼神里,帶著笑,又藏著說不清的擔憂。
“別管我——”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被假八戒的狂笑淹沒。光網還在擴大,根鬚在光裡痛苦地蜷縮,可翠蘭的心卻沉到了谷底。她看見八戒被拖走時,從懷裡掉出半塊糖,糖紙上畫著的笑臉,嘴角竟在往下淌血。
洞頂的裂痕越來越大,假八戒的紫眼在縫隙裡閃著光,而那口爆發出強光的糖鍋,鍋底正慢慢浮現出一行字,像是用八戒的血寫的:“糖盡時,影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