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嚥了口唾沫,顫抖著問。
“哥,那咱們怎麼辦,跑嗎。”
“跑個屁,往哪跑。外面全是鐵騎,還有大炮。”
小頭目咬了咬牙,指著外面明軍的方向。
“沒聽見官軍喊的嗎。端午節前投降,既往不咎。”
“老子就是個種地的泥腿子,誰給飯吃老子就給誰磕頭。”
“走,帶上傢伙,咱們降了,求口熱乎粥喝。”
有了帶頭的,底下計程車兵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成百上千的起義軍,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成建制地脫離了陣地。
他們高舉著雙手,丟棄了所有的武器,像一群溫順的綿羊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向明軍的防線。
起義軍的將領們瘋狂地揮舞著刀劍,試圖阻止這場可怕的雪崩,甚至當場砍殺了幾個帶頭逃跑計程車兵。
但根本無濟於事。
當生存的本能佔據上風時,首領的威嚴簡直不值一提。
殺雞儆猴的手段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譁變,有些營帳裡甚至發生了內訌,士兵們為了能夠順利投降,乾脆綁了自己的頭目,作為向官軍邀賞的投名狀。
接下來。
僅僅兩三天的功夫,原本浩浩蕩蕩、號稱十數萬之眾的起義軍主力,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曬的積雪,迅速消融。
等到各路頭領灰頭土臉地收攏殘部時,絕望地發現,他們手底下還能喘氣的、還能拿得動刀的兵馬,已經銳減到了不足六七萬人。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下降。
更讓他們感到後背發涼的,是兵源的徹底枯竭。
有幾個不信邪的頭領,帶著親信趁夜突圍,想要去周邊的村落和縣城裡重新抓壯丁,補充兵源。
可當他們踹開那些破敗村落的木門時,迎接他們的只有冰冷的灶臺和滿地的蛛網。
沒有糧食,沒有青壯,甚至連老人和孩子都沒有。
十室九空,寂靜得像是一座座墳墓。
偶爾抓到一個還沒來得及走的老弱病殘,嚴刑拷打之下,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人都去哪了。”
“去……去宜州了。聽說皇上在宜州開了銀監,發了賑災糧,只要去了就有粥喝,不用交皇糧……大夥兒都去討活路了。”
起義軍賴以生存的土壤,那些因為活不下去而隨時可能暴亂的流民,已經被大明皇帝那幾口施粥的大鍋,輕而易舉地吸了個乾乾淨淨。
沒有了流民,他們這支所謂的義軍,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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