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燦聽得呼吸一滯,整個人都被皇帝這宏大而瘋狂的構想給深深地震撼到了。
直接組建大明自己的遠洋商隊,打通全球貿易路線,這無疑是將整個世界的財富管道,直接接入大明的國庫。
“公子此策,真乃驚天之舉,若能成行,我大明的國庫必將充盈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熊文燦由衷地讚歎道,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他眉頭緊鎖的憂慮之色。
“只是……公子有所不知,若想組建這等規模的遠洋商隊,眼下的大明,還面臨著幾道難以逾越的坎兒啊。”
熊文燦嘆息了一聲,神色顯得有些凝重與無奈。
朱斂挑了挑眉,將摺扇收入袖中,雙手負於身後,示意熊文燦繼續說下去。
“這第一道坎,便是這海員的極度匱乏。”
熊文燦躬著身子,開始給皇帝詳細剖析其中的難處。
“大明自太祖皇帝立國以來,海禁多年,片板不許下海,導致民人多不習水性。”
熊文燦一邊說著,一邊指向碼頭那些正在忙碌的疍民與苦力。
“雖說閩粵一帶多有私商與漁民,但他們大多隻熟悉近海的水路,真正懂得遠洋航線、能夠依靠牽星術在深海中辨明方向的優秀舵工與水手,實在是鳳毛麟角。”
熊文燦的神色顯得極為嚴峻。
“遠洋航行動輒數月之久,大洋之上風暴肆虐,若是沒有經驗豐富的老海員坐鎮,船隊一旦駛入深海,便極有可能全軍覆沒。”
熊文燦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問題深感頭疼。
“這第二道坎,便是咱們缺少真正能夠跨越大洋的巨型商船。”
熊文燦指著港口裡停泊的那些體型龐大、擁有三四層甲板的西洋蓋倫船,向朱斂解釋。
“咱們大明如今常用的福船與廣船,在近海防禦和漕運上自然是無虞的,但其船身結構較窄,抗風浪能力和載重能力。”
“較之西洋番子的遠洋大船,仍有不小的差距。”
熊文燦嘆了口氣,臉上的苦澀之意更濃了。
“臣在半年前,便曾就此事,特意擬了一份摺子,詳細闡述了招募海員、擴建福建船廠以重啟寶船建設的設想,並呈遞給了戶部。”
熊文燦說到這裡,忍不住有些幽怨地看了朱斂一眼。
“但戶部尚書畢自嚴畢大人,卻在給臣的回批裡,將戶部的難處哭訴了個遍。”
熊文燦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對那位戶部尚書的無奈。
“畢大人在摺子裡說,如今朝廷處處都要用錢,九邊的軍費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西北的流寇又牽扯了朝廷極大的精力與財力。”
熊文燦低聲複述著畢自嚴當時的回信內容。
“戶部如今連維持新政的推廣銀子都得精打細算,哪裡還能撥得出成百上千兩的現銀,來支援福建這邊建造虛無縹緲的遠洋船隊?”
熊文燦嘆了口氣,神色中滿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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