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光線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昏暗,只有鄭芝龍那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眾人的耳畔不斷地迴響。
曹文詔在一旁聽得滿臉通紅,額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隻按在佩刀上的右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黑雲龍也是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代表著倭國軍隊的黑色棋子,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
鄭芝龍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坐在主位上、神色莫測的皇帝朱斂。
“皇上,總體來說。”
“如今的朝鮮半島,已經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單純由朝鮮李氏統治的藩屬國了。”
“現在的半島局勢,是由後金餘孽、朝鮮王室以及倭國駐軍,這三股勢力交織在一起的綜合複雜體系。”
“雖然他們三方在暗地裡互相猜忌,甚至為了地盤和糧草沒少發生摩擦,但他們現在都有一個共同的恐懼。”
“那就是,這兩年來我大明在山東、徐州等地推行新政,以及我們在登萊兩地集結了如此多戰船的訊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半島。”
“面對我大明這個隨時可能跨海東征的龐然大物,他們心中的恐懼,已經遠遠壓倒了彼此之間的恩怨。”
“所以,臣敢斷言,現在他們三方的目標在短時間內達到了空前的一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我大明軍隊阻止在朝鮮半島之外。”
鄭芝龍說完,再次躬身行禮,隨後緩緩退回到了將領的佇列之中。
朱斂聽完這番詳細至極的彙報,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慌亂或者憤怒的神色,反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芝龍分析得極好,不過,這一切,皆在朕的意料之中。”
朱斂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代表著漢城和釜山的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此前那李倧之所以親明,不過是因為後金勢大,一強而兩弱,兩個弱者為了生存,自然會本能地選擇聯合。”
“而如今,我大明新政初成,兵精糧足,海陸大軍隨時可以犁庭掃穴,在他們眼裡,大明已經成了那尊無法戰勝的巨無霸。”
“在極度的恐懼之下,朝鮮轉變態度,選擇與後金、倭國聯合來對抗朕,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權謀之術了。”
朱斂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那是對弱者垂死掙扎的冷漠。
“至於倭國。”
朱斂的目光緩緩移向了沙盤邊緣那片狹長的島嶼。
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陡然升騰起一股深邃而冰冷的滔天殺意。
“朕,從來就沒有把這群跳樑小醜放在眼裡。”
“當年萬曆年間,若不是神宗皇帝心懷仁慈,沒有將戰火燒到他們的本土,他們焉能有今日的苟延殘喘?”
“我大明與倭國之間的百年血仇,沿海數省百姓慘遭倭寇屠戮的累累白骨,朕一刻也不曾忘記過。”
“這筆賬,可不是區區幾百兩銀子或者幾次朝貢就能抹平的,朕要的是他們用血來償還。”
朱斂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其中蘊含的森然殺機,卻讓大廳內的溫度都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