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著抽菸,有人靠著牆喝水,有人在低聲算賬。
沙樑子領頭的那個漢子把錢數完,抬頭說:“咱們村今天來了二十三個,都領了?”旁邊人應了一聲,他又說:“那等會兒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
旁邊幾個村的也陸續領完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錢領完了,各村領隊就開始招呼:“咱們村的,走不走?”那邊應:“就來,就來,一起走。”
鍾蕎站在桌邊,發完最後一份錢,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她看了看手裡的登記本,又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揚聲問了一句:“各位長輩們都確認好了,沒有問題了吧?除了咱家們,再有問題,我可就不認了!”她笑眯眯的,語氣裡帶著玩笑。
大傢伙都笑了。“沒問題!蕎娃你的手準得很,這有什麼問題!”
有人大聲說。旁邊人跟著起鬨:“就是就是,多了我們也不退!”
笑聲又起了一陣。
鍾蕎也笑了,把登記本合上,交給旁邊的鐘敬堂。
“大傢伙還是和之前一樣,相伴回家,務必把錢放好。”她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明個兒結伴去存了。”
大家拿到錢是好事,就怕有那粗心的,萬一丟了,到時候又是難為。
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以前誰家賣了糧,錢揣在兜裡,路上顛丟了,一家人找了三天,最後還是沒找到。他們儘可能的規避,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不希望讓這歡喜事,變成不完滿的遺憾。
鍾老五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揚聲說:“都聽見了?錢放好,別丟了!誰要是丟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眾人應著,有人把口袋按了按,有人把錢從褲兜換到貼身的口袋裡。
“明早離得近的,大傢伙要是有時間,可以過來幫忙收菜,還要五十人左右,一小時五十塊錢!”鍾蕎笑著問詢,“要起得早,四點就得到位,所以太遠的大傢伙彆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離得最近的兩個村裡人把手舉的高高的,生怕看不見把誰漏下了,三四個小時就又是一兩百入賬,誰不想繼續幹。
鍾蕎把能來的登記下,其他沒有選到的,有些遺憾也能理解,畢竟他們到底有些距離,大半夜趕路過來太費事。
這一點兒,以蘇家村人最為遺憾,他們怎麼就距離沙泉最遠,不然,蕎娃鐵定最先用他們啊,他們才是最親最可靠的!
張同江一行人一直站在院子邊上,沒有急著走。他們看著大家領錢,看著大家數錢,看著大家把錢小心地揣好,臉上也跟著笑。
等到最後一個外村人領完錢,張同江才走上前,跟鍾蕎握了握手。“鍾蕎同志,做得很好,大傢伙的歡喜和收入,我們都看得,跟著歡喜。我們也該走了。”他頓了頓,又說,“你們忙了一天,早點歇著。”
鍾蕎點點頭:“張縣,我們送你,慢走。”
張同江轉過身,看向院子裡那些還在等同伴的人。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往村口張望。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村道上沒有燈,只有遠處工地上的幾盞燈還亮著,模模糊糊的。
“我們在前面引路。”張同江忽然安排道。
旁邊劉建國愣了一下,跟著點頭:“大傢伙路上慢行,注意前後,寧慢不趕快。”他看了看身後那些還沒走的同志們,“反正都這個點兒了,最後再做點兒有意義的事情。”
劉建國沒有遲疑,轉身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咱們送一程!”那些縣裡來的人,雖然也累了一天,但沒人推辭。
司機發動車子,三輛車子一字排開,開啟大燈,光柱在黑暗裡晃了晃,照亮了村口那條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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