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熟一晌，蠶老一時。似乎只是一夜南風過，原本還有些泛青的麥子就成了一片翻湧的金浪。鍾蕎站在地頭，望著那片從腳下鋪到遠處的金黃，風一吹麥浪翻湧，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在低語。五太爺和鍾根民從麥地裡走出來，手裡還捏著幾根麥穗，邊走邊搓。
“蕎娃！”
“三爺爺，五太爺！”鍾蕎應聲迎了上去。
鍾根民走到鍾蕎跟前，攤開手掌，掌心裡是搓好的麥粒，黃澄澄的，粒粒飽滿。
“俗話說，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丟。蕎娃，可以收麥了，可不能等到十成十。”他把麥粒遞到鍾蕎麵前，讓她看。麥粒的腹溝已經變深，色澤從青綠轉為金黃，掐開一粒，裡面的漿水已經收幹，硬實了。
五太爺掐了根麥穗，用手一搓，再一吹，黃橙橙的麥粒就聚在他粗糙的掌心。
“咱們的麥可真好，好多年沒看到這麼飽滿的糧食了。看這麥穗，又大又滿，真是歡喜人，我看產量絕對不低。”他把麥粒送進嘴裡嚼了嚼，眉頭舒展開來。
有嚼勁，回甘，是正經糧的味道。而且，比任何時候，他們種得麥子，這味道都好的多！
幾位老人望著眼前翻湧的麥浪，笑眯了眼。
他們種了一輩子地，從年輕時在集體地裡掙工分，到後來承包土地自己種，什麼樣的年景都經歷過。
豐收年、災荒年、不旱不澇不好不壞的平常年，但像今年這樣的麥子，少見。畢竟，他們這裡不是肥沃的平原地帶，欠收才是常事，這樣的大豐收，真的太稀罕人！
“一般小麥畝產，尋常田地能上千。咱們這片沙地土層薄養分少，放在從前，一畝地也就收個三四百斤光景。但是……”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我看咱們這次真能看看千斤畝產。”
“沒什麼比看著這豐收的糧食更讓人歡喜，糧食是莊稼人的底氣，倉裡有糧心裡不慌。沙泉的糧，更是從沙子里長出來的，每一粒都比金子還金貴。”
鍾根生和蘇滿貴止不住地感慨，之前的那些菜掙到不少錢，那一片片綠，是讓人高興，興奮，但是，這二十畝地馬上要豐收的糧食，卻是讓他們這些莊稼人，真真正正心安的底氣。
蘇滿貴剛從麥地那邊走過來，褲腿上沾滿了麥芒，他隨手不在意的拍了拍，和鍾蕎囑咐道：“蕎娃，收麥，趁早晨涼快麥軟好收，上午收容易掉頭。”
“我這就聯絡收割機，這幾十畝麥子，不費多少功夫。”鍾蕎認真點頭，隨即和農資聯絡，預約大型聯合收割機。
“對，還是得那些大傢伙上來，二十畝麥子，放在從前是幾十個人彎腰揮鐮、從早割到晚的活計，一人能割兩畝地，那都是能幹的，如今那大型收割機開進去，兩個小時的工夫就能收完！”
“還都是收好，不用打，不用碾，乾乾淨淨的好糧食！省事不知道多少！”老人們交相感嘆，如今真得是好時候！
他們之前種地多的時候，要推倒大生產那些年，還沒有那先進的傢伙事，等有了這些便捷好東西，沙泉已經沒有耕地可以種，家門口水澆地種得那點兒糧食，自家鐮刀花個半天功夫就收拾完，擱不住請機器。
“鐮刀磨得亮堂堂，彎腰割麥汗汪汪。搶收搶種不怠慢，顆粒歸倉糧滿倉。”
“烈日當頭曬脊樑，汗水滴滴落土壤。辛苦換來千倉滿，新饃噴香慶豐年！”
“哈哈，這些老輩相傳的歌謠，可真應景！”
鍾蕎蹲下來，掐了一根麥穗，在手裡捻著。
麥芒扎手，她也沒鬆開。麥粒從穗軸上脫落，一粒一粒滾落在掌心。她低頭看著那些黃澄澄的麥粒，忽然想起之前播種的時候。
播種機開過去，種子埋進沙土裡，滴灌帶鋪在壟溝裡。那時候她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剛剛入土的種子，感受著在山河珠蘊養下，種子破殼萌芽紮根的蓬勃生命力，看著他們從淺淺的芽苗到青苗，看著它們揚花抽穗。
如今它們長成了，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在風裡搖晃著，像是在跟她點頭。
豐收，真得讓人歡喜非常！
而他們，迎來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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