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敬堂把麥子從車上搬下來,過秤,倒進料斗。機器轟鳴起來,麥粒在機器裡翻滾、破碎、研磨,白色的麵粉從出粉口流出來,帶著新麥特有的清香。
鍾敬堂用手接了一點,放在指尖捻了捻,細膩,滑潤,沒有雜質,他止不住笑得眉眼舒展,他們家的麥子,產面特別好。
十袋千斤麥子,出了差不多八百斤的麵粉。
白麵拉回家,蘇蘭已經在灶臺前等著了,幾個勤快的大娘已經到鍾家幫忙。
發麵盆是大盆,酵母是自留的老面,用溫水化開倒進麵粉裡,加水、攪拌、揉壓。麵糰在盆裡慢慢醒發,蓋上溼布放在灶臺邊,等著它慢慢長大。
二大娘站在灶臺邊看著那盆發麵,再次嘆道:“咱們這面好,白,細,有勁兒。”
“準備蒸什麼?”有另外的嬸孃問詢。
蘇蘭笑著道:“蕎娃說大傢伙今個兒幫著收麥沒少辛苦,掙點兒香豆卷和大饅頭讓大家都嚐嚐新麥的味道!”
“還再撈點兒油香,新麥面做的油香,肯定好吃,外酥裡軟,層層分明,咬一口掉渣那種!”說著話,大家就似乎聞到了那股子屬於新麥獨有的豐收香味,止不住嚥著口水。
“都好,都好,大家不嫌麻煩,都做!蕎娃說,按著百十斤面的份量去做,讓大家都嚐嚐味道!”
兩萬斤看著不小的數字,但是真要是全村去分,一家也分不到多少,供給全村,肯定是沒辦法的,但是,大傢伙熱忱的幫忙,請大家吃一餐,嚐嚐新麥的味道,還是能夠寬裕做到的。
幫忙的嬸孃大笑:“你倒是會吃。”
又有一個嬸孃笑道:“種了一輩子地,還不會吃糧?”
大家說笑著,不影響手下的動作出活,西北婦女,都有一手好的麵食手藝。
麵糰發好了,蘇蘭帶人把麵糰從盆裡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撒上乾粉開始揉。
揉麵是個力氣活,也是技術活。揉不到位饅頭不宣軟,揉過了麵筋斷了饅頭沒嚼勁。來幫忙的都是村裡做麵食的好手,大家的動作各有千秋,或許揉得不快,但一下一下力道均勻。
麵糰在她們手裡翻來覆去,從粗糙變得光滑,從硬變得軟。
鍾蕎挽著袖子想下手幫忙,被蘇蘭和幾個嬸孃打發出去,“蕎娃歇著!”最關鍵是,年輕娃娃,哪有好手藝,這一點兒,即使是蕎娃也不例外!
“新麥面就是好揉,筋道,不粘手,陳麥面沒這個勁。”
鍾蕎攤攤手,好吧,哪怕她力氣不小,但是揉麵是個巧勁,並不是力氣大就行,她索性取了小編織袋,去把今天的新麥面,二十斤,二十斤的勻出了二十份。
“爸,幫我一起把這些面,給長輩們送過去!”麥子能長這麼好,除了鍾蕎打的根基,也少不了幾位長輩的心血,鍾蕎拎著面,和鍾敬堂一家一家送過去。
饅頭上了籠,灶膛裡火燒得旺旺的。
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饅頭的香味順著蒸汽飄散到院子的每個角落。
送完面回來,推開門就聞見那股麥香,這股子屬於新麥面的味道,真得讓人止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用力呼吸,入肺腑之間。
她洗了手,站在灶臺邊上,等著饅頭出鍋。
一屜饅頭端上桌,白胖胖的,冒著熱氣。
蘇蘭掰開一個遞給鍾蕎,裡面的蜂窩均勻細密,咬一口宣軟有嚼勁。
新麥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不是糖的甜,是糧食本身的甜,是屬於豐收的香味,在唇齒之間繚繞,不用任何配菜,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大饅頭幾口就能吃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