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操著心,花大價錢,好容易種出來的草場,咱們西北人誰不稀罕那片綠,娃說頂格養殖又會傷地毀草,所以特意保守規劃,適量引種牛羊馬駱駝,把草場合理利用起來。既不辜負這片好不容易盤活的土地,又不超負荷消耗生態,剛剛好。”
司機聽得頻頻點頭,心裡愈發佩服:“厲害,老叔,咱家娃娃可真厲害,你們這是真的懂種地、懂養地、懂養殖!多數人手裡有好地,只會想著往死裡壓榨,恨不得一年賺盡幾年的錢,誰還會想著給草場留餘地、做長遠規劃?咱家娃娃,能發展起來是真的有道理。”
“都是娃一步步摸索、規劃出來的。”蘇滿貴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動容。
“這小半年,娃就紮根在地頭,日日盯著,帶著大傢伙一塊幹,總算老天爺給臉,又捨得打井鋪滴灌,種下的苗子都活了。從開春到現在,鞋都不知道踢破了幾雙,樁樁件件都是她親力親為。別人休息她下地,別人逛街她算賬,日日守著這片土地,硬生生把漫天黃沙的荒灘,變成了如今幾十萬畝青綠的寶地,我們這當家長的,還真是又驕傲又心疼。”
“幾十萬畝,我滴個老天爺,您們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這手筆,相當相當厲害!”司機一路讚個不停,等車子開進沙泉,看到那連綿的三十多萬畝綠色,他更是直呼,長見識了!
“我們也是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更慶幸有蕎娃領著大家幹。”蘇滿貴誠懇說道,“娃學得好,見識多,不貪快、不貪多,穩紮穩打,先固沙、再種地,先養地、再養殖,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穩妥。別人追求短期暴利,她偏要守住村裡種植根基,寧願少賺一點,也要讓土地長久繁盛,讓村裡人年年有收益、代代有依靠。”
車廂內,十幾匹駿馬安靜佇立,偶爾有馬兒輕輕甩動鬃毛,蹄子微微挪動,卻絲毫沒有焦躁慌亂之態,等到了馬場,卸了下來,
得益於靈氣浸潤的草場孕育出的鮮活地氣有益磁場,也得益於鍾蕎提前的篩選,這批牲畜個個體魄康健、性情溫順,適應性極強。一路平穩行駛,車身輕微顛簸,它們也只是稍稍調整站姿,如今到了草場,更是依舊安穩佇立,半點沒有普通牲畜長途運輸的應激躁動。
蘇滿貴仔細清點數量,解除安裝的時候,檢視每一匹馬和駱駝的狀態,他做事細緻穩妥,自家的事自家上心,半點馬虎不得,這批牲畜是村裡養殖產業的新根基,是來年增收的新希望,容不得半點差池。
“說真的老叔,我跑運輸十幾年,拉過無數牲畜,從來沒見過這麼聽話、穩當的牛馬。”司機忍不住感慨,“尋常牛犢馬匹運輸,一路上又叫又鬧、亂踢亂撞,折騰得人頭疼,你們這批也太乖順了,看著就格外精神、品相極佳。”
“那我們可是買到好夥計了。”蘇滿貴笑得坦然,“這批牛馬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光看骨架、看品相、看口齒,更要看體質、看性情,但凡體弱多病、性情暴戾的,一概沒要。”
“都是好馬好牛,咱這裡草場充沛、水土好,放養幾日,這些牛馬我看毛色會更亮、體魄會更壯,長勢遠超別處的牲畜。”誰能想,能在這沙漠腹地,看到這麼大片草場,不看邊緣,還真以為搗了蒙省大草原呢!運輸一切順利,市區裡,鍾蕎送走運輸車和爺爺蘇滿貴,轉而和章時衍一道出了牛馬交易市場。今個兒這裡的尖貨,可是被他們一掃而空。
任務完成,他們就沒必要呆在這裡,畢竟活畜市場終日牛馬聚集、塵土混雜,氣味本就算不上清爽。方才所有人的心思都緊繃在挑貨、驗畜、議價、盯裝車之上,精神高度集中,全然忽略了周遭環境,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如今五百頭牛犢上午就全數核驗裝車,馬匹、駱駝清點完畢,押運車輛順利啟程,一樁樁大事落定,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周遭混雜的腥燥氣息便絲絲縷縷鑽入鼻腔,格外不好消受。
她的感官敏銳,鍾蕎下意識輕蹙了下眉峰,抬手輕扇了扇風,只想儘快離開這片喧鬧嘈雜的場地。爺爺已經隨車押運返程,奔赴草場看護新到的馬和駱駝,偌大的市場門口,此刻只剩下她與章時衍兩人。
鍾蕎帶路,抬步走到自家的皮卡旁,抬手輕輕拍了拍略顯粗糙的車身,轉頭看向身側的人,眼底帶著幾分歉意的淺笑,語氣透著些許不好意思:“四哥,只能委屈你將就下了,曬了一上午太陽,車裡密閉悶熱,估計悶得慌。”
她已經儘量停在陰涼下,但是如今七月份的高溫天,用處不算太大,只能說是聊有勝無。
章時衍平日裡出入往來的座駕,都是頂豪那個級別的,內飾精緻、恆溫舒適、靜謐無塵,是尋常人觸不可及的頂配水準。可是比他們這最低的皮卡價值高太多。
自家這輛皮卡,只是村裡日常幹活代步的工具車,常年奔波在田間地頭、沙場土路,車身樸實簡陋,沒有精緻內飾,沒有高階恆溫空調,經過一整個正午烈日的暴曬,車廂內裡定然悶熱難耐。
她不覺得自家車拿不出手,村裡幹活這輛老夥計,可是幫了家裡大忙,是大功臣。只是想來這應該是他這輩子坐過最樸素、最簡陋的車子,難免讓他受委屈。
章時衍望著她眼底細碎的愧疚,心底溫軟,面上無半分嫌棄,只是淡淡勾唇,神色從容淡然,半點沒有侷促與不適。於他而言,車馬奢華皆是外物,座駕好壞從不在意,身旁之人,才是唯一重要的光景。
不等鍾蕎拉開車門,一道跑腿小哥的身影匆匆趕來,遞過來兩袋包裝精緻的冰飲。
章時衍抬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涼意瞬間驅散了周遭的燥熱。他抬手將其中一杯滿滿冰爽的果飲遞到鍾蕎手中,嗓音溫潤低沉,溫柔撫平了午後所有的浮躁:“天氣熱,喝點兒涼飲解解暑吧。”
“方才在市場收尾挑貨的時候,看日頭太烈,便提前下單選了飲品,剛好我們忙完,跑腿也準時送到,趕得正好。”他輕聲解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