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緩緩上行，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小黑扒著地板蹭爪子的細碎聲響，清水葵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只覺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終於到了指定樓層，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出去。掏鑰匙開門時，指尖抖得半天插不準鎖孔。
一隻溫熱的手從身後伸來，輕輕覆在她手上，幫她穩住鑰匙，順著鎖孔插進去，輕輕一轉，門鎖“咔噠”一聲開了。“你手都冰了，好像有點冷。”安室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尖，清水葵渾身一僵，幾乎是立刻抽回了手，開門退進屋內，背靠著玄關的鞋櫃，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安室透，勉強笑了笑：“可能是外面風太大凍的，今天真的麻煩你了，安室先生，你其實沒必要再送我回來的。”
安室透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只是彎著眼睛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穿透力，直直落在她臉上：“清水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清水葵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攥緊了身後鞋櫃的邊緣，張了張嘴，話到嘴邊還是轉了方向：“沒有啊，怎麼會呢，今天麻煩你招待我，小黑還弄亂了你家，真的不好意思。”
安室透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往前踏了一步，輕輕帶上了身後的門。清水葵背對著門看不到開關位置，正慌張地在黑暗中摸索，玄關的燈忽然亮了，暖黃的光落在安室透溫和的側臉上，他一步步慢慢靠近，開口時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其實，那張化驗單你已經看過了對不對？你知道了，對不對？”
“不，不是。”
清水拼命揮舞著雙手，後退半步撞到鞋櫃，帶得櫃上擺著的裝飾相框晃了晃：“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化驗單……”
安室透往前又走了一步，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那片沾著小黑齒痕的化驗單殘片，恰好就是印著送檢人資訊的那一塊，炭黑色的“砷化物”三個字清晰得扎眼。他臉上還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語氣卻冷了幾分，壓得清水葵幾乎喘不過氣：“我剛才出門扔垃圾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塊，想來是掉在那兩個小傢伙身上的絨毛裡帶出來了吧？你剛才在我家盯著垃圾桶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已經起疑心了。”
清水葵的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鞋櫃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板材裡，她猛地咬了咬下唇，抬眼直視著安室透，聲音裡壓不住發顫：“是，我是看到了，所以我問你，小黑吃了菅野美穗送我的巧克力，血液裡檢測出了砒霜成分對不對？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幫她藏起這件事？”
“那就不好意思了……”安室透掏出手槍，銀色槍身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冷光，槍口穩穩對準了清水葵。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此刻半分情緒都看不出：“看來清水小姐比我想得還要敏銳，既然已經猜到了，我也沒辦法再留你了。”清水葵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原本攥緊的指尖瞬間冰涼，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狂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發疼：“所以……菅野美穗真的和你認識？你本來就打算對我下手？”安室透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手指搭在扳機上，語氣依舊平穩得可怕：“你不該這麼好奇的，清水小姐，好奇心太重，有時候會丟了性命。”
“砰！”
清水葵猛地掙脫被子，整個人摔在了臥室地板上，後脊撞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她驟然睜開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我這是又死了嗎？”她的意識彷彿沉在浸了冰的水裡，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刺痛，好半天才緩過神，一想起剛才夢裡黑洞洞的槍口，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後背上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清水葵摸索著扶著床沿爬起來，伸手去摸床頭燈的開關，咔噠一聲按下，暖橙色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整間臥室，讓她切實找回了活著的真實感。她扶著胸口坐在床邊，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彷彿離體的靈魂才剛剛重新迴歸軀體。汗水早已浸透了睡衣，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很不舒服，她抓著睡衣領口扯了扯，指尖還控制不住地發顫——那槍口抵過來的冷意，安室透臉上褪去笑意後的漠然，每一樣都真實得可怕，根本不像是一場尋常的夢。窗外的風裹著雪打在玻璃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居然和夢裡樓道里的風聲重疊在了一起，嚇得她打了個寒噤
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表，凌晨三點四十，距離她睡著才過去不到五個小時。夢裡的場景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現在都能想起安室透指尖覆在她手上的溫度，還有那句“你不該這麼好奇的”——明明是帶著殺意的話，語氣卻和平時那個溫和的咖啡廳店員一模一樣。她抬手摸了摸額頭，那裡還留著被槍口抵住的緊繃感。她甩了甩頭，把那些可怕的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抹掉滿額頭的冷汗，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只覺得喉嚨幹得發疼。
清水葵推開臥室門，客廳裡小黑正睡得安穩，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臥室漏出的燈光，給它雪白的絨毛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邊。清水葵放輕腳步走過去，彎下腰蹭了蹭小黑的耳朵，輕輕將它抱起來，把臉埋進柴犬溫暖柔軟的絨毛裡，鼻腔裡滿是小狗獨有的氣息。
“活著真好！”
小黑被她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認出是自己的主人，便甩了甩尾巴，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可白天玩得實在太累，睏意很快又湧了上來，它打了個軟乎乎的哈欠，耷拉著眼皮重新縮排清水葵懷裡哼唧，溫熱的小爪子搭在她手腕上，安安穩穩又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