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島浩三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確認那個值夜的保安睡得毫無防備，才輕手輕腳摸到保安室門口，走進金店大廳。
事情比預想中順利太多。成島浩三記得自己當時還在苦惱，怎麼在不吵醒保安的情況下開啟存放黃金飾品的玻璃櫃櫃門，沒想到用手輕輕一推就推開了——三組櫃門都沒有上鎖，下翻門也是敞開的。他看著那些觸手可及、價值高昂的黃金飾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隨時會撞破肋骨。
滿櫃子亮閃閃的金飾在手電筒的照耀下晃得他眼睛發花。
‘發財了……這次真的發財了……，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用手套直接抓起那些冰涼的金屬，塞進貼身的衣兜裡。金子的重量壓在胸口，給成島浩三帶來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然後，成島浩三按照來時的路線原路退回了通風管道。他攥著滿衣兜沉甸甸的金飾，順著狹窄的管道一點點往出口爬，冰涼的管壁蹭得後背發癢，可這點癢意根本壓不住他胸腔裡翻湧的狂喜——他欠了大半年的高利貸，這下終於能一口氣還清了。
那個愚蠢的保安還在酣睡，完全沒察覺，就在幾步之外，一個不速之客已經偷走了滿櫃子的黃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現場。
爬出排風口時，積雪被月光照得泛著冷森森的光，連遠處便利店的招牌都還亮著暖黃色的燈。成島浩三拉上外套的拉鍊，一直拉到下巴，豎起衣領擋住大半張臉，低著頭順著牆根快步走回了公寓。直到鎖好房門，拉緊窗簾，他才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捂著狂跳的胸口，只覺得連耳朵裡都滿是自己的心跳聲——他從十二歲就出來當學徒討生活，幹了二十多年電工，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麼多錢，一想到衣兜裡沉甸甸的黃金，那種緊張又興奮的快感，讓他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他把所有偷來的金飾都塞進揹包，藏在床底，鎖好門拉上窗簾，倒在床上蒙著被子大睡。醒過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照常去物業上班。
晚上回來，他把偷來的金飾全都倒在床上，一顆顆、一件件地碼開，昏黃的檯燈照得金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整個破舊狹小的單身公寓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就像，就像現在的燈光一樣，成島浩三費力地轉動眼球盯著救護車車頂的照明燈。
當時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些東西能換多少錢——去掉還給高利貸的本金和利息，剩下的足夠他買下彩票亭所有的刮刮樂了，他一定可以中頭獎了！
可他沒料到，僅僅兩天之後，警察就順著監控留下的痕跡找到了他。昨天那番問詢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所有的妄想。那些金燦燦的黃金瞬間變成了催命符，安安穩穩地躺在床底下，卻像烈火一樣燒得他骨頭都疼。
“……先生！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急救人員的呼喊聲像是一把錘子，砸在成島浩三毫無血色的臉上，攪得他腦海裡破碎的記憶翻湧得更厲害。他喉嚨裡溢位模糊的哼聲，視線模糊中，他看到的已不再是巷口的路燈，也不是自己那間單身公寓裡的黃金，而是急救車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
“金……金子……”
他下意識地向前伸出手，想要去夠那片光亮。
“別亂動！你的呼吸道被化學氣體嚴重灼傷了！”護士一把按住他亂抓的手，“你家裡到底在燒什麼？！”
成島浩三張著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燃燒的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想說“金子”，想說“我只是想把它們熔了”，但湧上喉頭的只有一口腥甜的血沫。
他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自己還沒有把那些金塊換成錢。
急救床的輪子碾過門檻的聲音把他從黑暗中拽了回來，成島浩三張了張乾裂的嘴唇，想說什麼，卻只有氣流從喉嚨裡漏出來，發不出半個完整的音。
急診科的自動門在身後合上，將裡面緊張的搶救動靜都隔在了門後。
醫院急診門外，高木和白鳥靠在牆根，看著緊閉的急診室大門，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誰也沒想到，一樁懸了那麼多天的金店黃金盜竊案，居然會以這樣出人意料的方式迎來轉折。
好在沒過多久，門就被打開了，成島浩三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了出來。
高木和白鳥連忙湊了上去，貼近走出來的醫生，“醫生，他還好吧？”
“你們是？”
“我們是他的朋友”，白鳥率先開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壓下高木想要掏出警察手冊的手。
“那正好，你們誰去交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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