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部，你說成島浩三會把從金店偷來的黃金飾品藏在哪兒？”
白鳥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夜景，指尖輕輕敲了敲副駕駛的窗沿，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成島浩三做了二十多年電工，對公寓的結構比誰都清楚，他藏東西肯定不會選床底、壁櫃這種一眼就能搜到的地方，搜查的時候一定要多注意那類平時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說話間，車子已經拐進了成島浩三租住的老舊小區。高木找地方停好車，兩人在物業管理員的帶領下上了樓，來到成島浩三家的門口。掏出備用鑰匙開啟門鎖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氣味撲面而來，即便窗戶開著通風，也沒能完全散盡。
隨之，一股混雜著陳舊菸草、速食麵調料以及淡淡機油味的空氣接踵而來。。這是一間典型的日本“1K”單身公寓，面積不過二十平米，卻因主人疏於打理而顯得逼仄不堪。
玄關處，一雙沾滿泥灰的勞保鞋隨意地踢在角落，鞋尖已磨得發白，旁邊還散落著幾根剝落的絕緣膠布。光禿禿的木地板上印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沉重的工具箱長期拖拽留下的“勳章”。
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的、邊緣已起球的深色窗簾半掩著。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逼仄小巷和對面公寓斑駁的消防梯，透不進多少陽光。頭頂那盞老舊的吸頂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燈罩邊緣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飛蟲屍體和灰塵。
整個房間幾乎沒有明確的分割槽，所有功能區都擁擠地交織在一起。靠牆的一側是一體式廚房，不鏽鋼水槽裡堆著兩三個未洗的泡麵碗，水槽邊緣結著一圈暗黃色的水垢。旁邊的單口電磁爐灶臺上，不僅放著生鏽的平底鍋，還雜亂地疊著幾個空啤酒罐和揉皺的便利店塑膠袋。灶臺旁的牆壁上，油汙已滲透進瓷磚縫隙，形成了一塊塊洗不掉的黃斑。
與廚房相對的，是房間中央那座令人觸目驚心的“垃圾山”。外賣盒、快遞紙箱、空飲料瓶以及換下後隨手亂扔的髒衣服，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只在中間勉強留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羊腸小道”。幾件沾著灰塵和不明汙漬的藍色電工制服被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口袋裡還露出半截剝線鉗和測電筆。
房間的角落裡，一張彈簧已塌陷的舊床墊直接鋪在地板上，床單皺巴巴的，枕邊散落著幾本翻卷邊的電工手冊和一本翻開的成人雜誌。床墊旁是一個敞開的重型工具箱，裡面各種顏色的電線、螺絲刀、絕緣膠帶像內臟一樣糾纏在一起，幾根剪斷的銅線頭還散落在榻榻米的邊緣。
牆壁上，原本潔白的牆皮因潮溼和歲月的侵蝕已微微發黃起皮，幾處用黑色馬克筆隨手畫下的電路走線草圖還留在上面，旁邊貼著幾張已褪色的便利店打折海報。
在這個狹小、凌亂且散發著頹廢氣息的空間裡，時間彷彿凝固了。這裡沒有溫馨的居家感，只有為了生存而勉強維持的最低限度生存條件。
高木和白鳥都不由得皺起了眉。成島浩三房間的凌亂程度，遠超二人出發前的預料。別說找被熔化後重鑄的黃金，光是清理出下腳的地方，都要費上好一番功夫。
“分頭找，記住我剛才說的，重點找那些平時不會用到、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死角。”白鳥低聲吩咐，率先側身擠過垃圾山留出的窄道，走到靠牆的一體式廚房邊。他彎腰掃過水槽下堆著雜物的櫃體，掏出手套戴上，隨手翻查著櫃裡摞著的舊紙殼和空料瓶，指尖蹭到一層黏膩的油汙。
高木也跟著戴上手套，彎腰掀開堆在床墊旁的快遞紙箱，把裡面攢著的空塑膠瓶一個個倒出來，挨個捏扁檢查。紙箱內壁蹭了滿手灰塵，他也顧不上擦拭，只睜大眼睛仔細掃過每一處空隙。
白鳥在廚房搜尋了一圈沒有收穫，轉身走到那堆垃圾山旁，隨手撥了撥堆在最上面的髒衣服，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伸手拽了拽，發現那東西被壓在一件厚工裝下面，拉出來一看，原來是個擰著蓋的密封塑膠桶。桶身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深黃色水漬，湊近一聞，能聞到一股濃濃的刺激性酸味，和房間裡殘留的怪味一模一樣，只是更深幾分。
“高木，過來看看這個。”白鳥喊了一聲，擰開桶蓋，裡面還殘留著小半桶深黃色的液體，液麵晃了晃，刺鼻的酸味瞬間散開，嗆得高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這應該就是剩下的王水吧？”高木捂著鼻子眯起眼，盯著桶裡的液體，“看來我們沒猜錯，他真的是在這裡熔過金子。”
白鳥蓋上桶蓋放到一邊，繼續撥開上面堆著的雜物，往下翻找了沒兩下，就在垃圾山底下翻出一隻鞋底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已經看不出原本花紋的鞋子。
“警部，這雙鞋就是成島浩三那天進金店時穿的嗎？”高木放下手裡翻了一半的空紙箱，快步湊了過來，蹲下身順著白鳥的目光打量那隻鞋。
白鳥將鞋子遞給高木，摘下手套，從口袋裡掏出鑑證人員拍下的案發現場鞋印照片。雖然花紋痕跡已經無法比對，但鞋子的大小和長度還是能對得上。高木小心翼翼地把鞋子裝進證物袋封好。
調查多日，寫滿整個白板的嫌疑人名單，終於在今天有了確實的證據可以將其中一個人聯絡起來。兩人一掃多日的陰霾，終於看到了曙光。
“已經有收穫了，再接再厲！”
“是，警部！”高木幹勁十足地應下。
可是二人的好運似乎到此為止了。
厚重的窗簾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與塵土氣息，和他們此刻的心情一樣。
白鳥任三郎微微蹙著眉，作為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精英警部，他對待現場勘查向來一絲不苟，只是此刻，他那標誌性的珊瑚狀劉海下，眼底已浮現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