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涉躺在金座金店保安室的床上，清楚地感受到對面牆壁上原本是排風口的位置，如今露著一個缺口，夜風順著那個缺口不斷往裡灌，帶著夜晚的涼意，吹得他有些發冷。
高木按照白鳥警部的吩咐，嚴格還原了宮本俊一當晚頭朝門口的睡姿，將一旁的被子拉過來，從頭到腳緊緊蓋在身上。
被子還挺厚實，或許是因為這間幾平方米的房間裡沒有空調的緣故。
高木白天跟著白鳥警部跑了一天，開了一天車，又在成島浩三家裡翻了一堆垃圾雜物，腰痠背痛。此刻躺在這張還算軟和的床鋪上，積攢了一天的疲憊從腳底、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滲透出來，慢慢湧了上來。被子的暖意放大了這股倦意，睏意也隨之漫上心頭。
但他不能睡。為了保持清醒，高木在一片黑暗中努力睜大眼睛，回憶著剛才在路上的對話。
“警部，您說要我幫什麼忙啊？”一直等在路上，高木實在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和疑惑，剛才在長橋家壓抑下去的疑問又冒了出來。他實在猜不透這位上司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從發現金塊到現在，白鳥警部丟擲一連串疑問，卻半點不說透自己的想法。
白鳥警部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對了，“不急，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然後自己就被安排躺到了保安室這張床上，模擬宮本俊一那天晚上的情形。
夜風順著排風口的缺口不斷灌進來，冬夜的寒意順著領口鑽進襯衫，刺得他後頸發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往被子裡縮了縮，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鳥剛才在門口的叮囑，摸出別在領口的對講機，按開通話鍵壓低聲音彙報：“警部，我躺好了。可以開始了。”
“好的，我要開始了。”
白鳥的聲音順著對講機電流傳進來，帶著一絲沙啞。黑暗中，高木把對講機貼回領口，下意識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眼睛，支起耳朵，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黑暗中傳來遠處汽車駛過的嘈雜聲，還夾雜著幾聲麻雀的叫聲。高木不敢放鬆，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仔細捕捉著保安室上方排風口傳來的動靜。
是風聲嗎？
好像是一種窸窸窣窣、輕微擦動的聲音，若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緊接著，他感到床墊微微一動，動作極其輕微，以至於高木一度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緊接著，一聲“啪嗒”和落在床邊的黑影證實了他的判斷。
等等，那是什麼？！
因為有床墊作為緩衝，東西落地的聲音並不響亮，但既然有了目標，在沒開燈的漆黑房間裡，高木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那是排風扇的扇框和扇葉。
他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盯著地面上的排風扇，攥著對講機的手指緊了緊，對著話筒說道：“警部，排風扇掉在保安室地板上了。”
“稍等，我馬上過去。”
對講機那頭傳來白鳥輕微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保安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走廊的燈光順著門縫斜斜切進來，照亮了地板上躺著的排風扇。
白鳥戴著手套開啟保安室燈光的開關，站在門口，看向床旁的高木：“我在外面沒有聽見掉落的聲音，你聽見了嗎？”
高木盯著地上的排風扇，又想起剛才那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連忙點頭：“確實有聲音，但是非常小，不仔細聽根本注意不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要做測試，我大機率直接就當成風吹動雜物的動靜忽略過去了。”
他走到原本放置排風扇視窗的正下方，伸手演示排風扇掉落的路線：“排風扇掉下來的時候先是落在床墊上，然後才彈落到地上。因為冬季床上鋪得比較厚，有床墊、床單和被子，我只感覺到床輕輕起伏了一下。要不是我一直繃著神經等這個動靜，那點晃動根本不可能察覺出來。”
“那，掉落到地板上也聽不到什麼動靜嗎？”
高木蹲下身，指尖敲了敲排風扇的塑膠邊框，聲音並不大：“剛才排風扇彈到地板上的時候，聲音其實比掉在床墊上響一點，但也沒大到能把人驚醒的地步。”
“所以，宮本俊一說他玩了一天遊戲，困得要命，睡得很熟，沒有察覺，應該是成立的。白鳥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剛才爬牆時蹭在西裝上的灰塵。
“那，這麼說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留有長橋光浩DNA的飲料瓶為什麼會出現在成島浩三待過的金店上側平臺上？”
“事實確實如此。”
“可是，我們要怎麼去驗證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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