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葵喝完杯麵湯,擦了擦被熱氣燻出的水光,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滾輪,新內容終於從頁面下方緩緩露了出來。她隨手把空杯擱在桌角,用紙巾拭了拭沾在嘴角的油漬,悲傷的情緒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密密匝匝堵在她心口,悶得她連呼吸都帶著發顫的滯澀。她怔怔看著螢幕,指尖懸在滾輪上方半天動不了,原來媽媽上學時曾經遭受過這樣痛苦的過往。
她攥著滑鼠的指節越收越緊,指腹泛出青白,連後槽牙也下意識地咬緊,才勉強把那陣湧上眼眶的酸澀壓回去。緩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向下滑動滾輪。
【再細微的痕跡,都藏著案件的真相。偵探們重新回到木暮純也遇害的廢棄教室,向看守現場的警察提出進去察看的要求。一群學生要去案發現場,警察們當然不會同意。
不過,有時候不用去案發現場,也可以把被藏起來的真相挖出來。】
以前的警察還蠻正常嗎。
清水葵抿了抿嘴角,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在心裡暗暗接了一句。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讀螢幕上更新的案情。
【廢棄教室年久失修,窗戶框歪歪扭扭地嵌在牆上,玻璃碎了大半。起初,只是牆角幾粒微不足道的黑點,在灰白的牆皮上遲疑地試探著。但不過片刻,那黑點便匯聚成了一條溪流。順著牆面蜿蜒而下,慢慢在牆根積出一排有序的隊伍一大群螞蟻,從磚縫深處、從瓦礫之下、從枯草的根莖間,如同決堤的黑水般瘋狂湧出。它們排成一條令人頭皮發麻的、粗壯的黑色生命線,順著斑駁的牆根,朝著那扇殘破的窗框缺口,源源不斷地爬入屋內。黑壓壓的蟻群移動極快,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翻湧不休的黑痕。它們拼命地爬進爬出,小小的身軀在粗糙的磚石上摩擦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匯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囂。它們從缺口的邊緣傾瀉而下,又沿著窗欞的殘骸逆流而上,像一條永不停歇的黑色傳送帶,將兇手的作案手法展現在眾人眼前。】
看著樓主的描述,清水葵彷彿看見那密密麻麻的蟻群順著牆角爬過落滿灰塵的舊木質地板,爬過吱呀晃盪的舊門板,最後聚集在草地上,走過。清水葵指尖微微發麻,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上豎起的雞皮疙瘩。一股難以名狀的惡寒,像無數條冰冷黏膩的細小蟲子,順著她的脊椎骨瘋狂向上攀爬,瞬間爬滿了整個頭皮。
【初步掌握了證據,並亮明身份後,警察終於同意大家進入現場。在木暮純也遭遇襲擊的那間教室裡,成群結隊的螞蟻順著窗框一路爬到了地板上。眾人跟著領頭的螞蟻俯身趴下,只見地板縫隙間散落著一些細碎的稜角碎片。
帶頭的刑警蹲下身,用鑷子夾出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玻璃,對著窗外的光線端詳了許久,隨即抬頭與身邊的年輕偵探交換了一個眼神。
螞蟻觸角上的嗅覺感受器極其靈敏,能探測到人類無法感知的、糖類散發的微量揮發性分子,只要現場殘留著糖分的痕跡,無論多麼細微的痕跡都逃不過它們的搜尋。
警方把找到的酒瓶玻璃碎片送去鑑定。
不過,很遺憾還沒有能夠逼犯人招供的決定性證據。】
“第二起案件”幾個字猛地撞進清水葵的腦海,她幾乎能猜到樓主接下來會說什麼了。“木暮純也遇害時,兇手有充足的時間去謀劃,因此作案時準備周全,甚至備好了打光裝置。然而朝吹麻耶的遇襲與其說是犯罪,更像是面對突發事件、即將暴露身份時的應急反應。這種情況下,必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匆忙之中肯定會留下破綻,接下來就是要找到那個錯誤。”
不過,木暮純也不是被酒瓶砸死的,那兇器又是什麼呢?清水葵盯著電腦螢幕,撓了撓頭髮,竟有種想穿越回二十多年前的衝動。繼續往下看樓主的講述,心裡反而更加茫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扯到這個話題。
【作為一所高階私立高中,澀澤學院的花圃,是由各班學生輪流負責打理的,靜靜地鋪展在教學樓後方的僻靜角落。這裡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各式花卉分割槽種植,色彩斑斕,層次豐富。濃郁的綠葉氣息混合著花卉的甜香,在溫暖的空氣中緩緩發酵,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獨特芬芳,有些人喜歡在休息時間來這裡散步賞花,不少學生午休時會帶上午餐,坐在樹蔭下一起分享。負責打理花圃的學生偶爾也會在這裡存放工具,不會特意鎖起來,只是隨便堆在角落的工具棚裡,誰要用都能隨手拿。】
難道……清水葵盯著這段文字,呼吸瞬間慢了半拍,指尖也停在滑鼠上。所有細碎的線索在這一刻忽然串成了線,那些之前想不通的細節猛然豁然開朗——兇器一直就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從來沒有人去那裡找過。
【即使是特A班的學生也是要去花圃幫忙打理的,哪怕你是隱瞞身份偽裝成轉校生的私家偵探。】
不知為何,清水葵感覺樓主這句話透露出些許不滿。
【在幾株低矮的繡球花旁邊,有一塊大約半米見方的區域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泥土因為前幾天的雨水而顯得平整且顏色深沉,唯獨這一塊,土質呈現出一種被翻動過的新鮮淺褐色,表面雖然被刻意拍打過,但邊緣的過渡依然生硬,像是被人匆匆挖開後又匆忙填埋回去的。
可惜,挖開裡面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加上每天都有值班生和來這裡賞花的學生,無法確定是誰在這裡埋藏過東西。】
真是遺憾,兇手早一步把兇器帶走了,那裡應該就是木暮純也的兇器埋藏點。清水葵盯著螢幕,指尖抵著下唇輕輕摩挲。‘這個學校真是可怕’,清水葵想到自己過幾天就要去澀澤學院,心臟忍不住輕輕跳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