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體己成,路便在腳下。”
周平看著周婉清那張清純卻透著幽光的臉龐,聲音平淡,“但要記著,萬物相生相剋,你納萬毒於體,便需尋得一線生機來制衡,若一味貪求兇戾,終會淪為毒物本身,失了人性。”
周婉清雙膝觸地,重重磕下:“婉清謹記老祖教誨。”
周瑩悅上前扶起她,衝周平躬身行禮。
道人再囑咐了幾句,二人也便化作遁光拔地而起,破開雲海,向著明玄宮所在掠去,崖畔歸於寧靜。
周平盤坐於青石之上,玄元琮鼎在身側緩慢旋轉,鼎身山河紋路流轉不息。
其緩緩抬首,目光越過層巒疊嶂,投向那浩瀚蒼茫,道念亦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向著天地氣機乃至是冥冥道域蔓延。
原本在其眼中清晰分明的天地靈機、諸法大道,此刻多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股極淡的幽白氣霧,不屬於五行、陰陽、宇宙……中的任何一道,卻又真切遊走於萬物生息之間,更同諸道隱隱相連。
昂首望去,崖邊一株枯草沾染這股幽白,葉脈也逐漸硬化,更陡然生變;而在周婉清途經的土地之中,也有一處隨著氣機侵蝕,原本肥沃的土壤多了些許腐蝕之意。
而這種種,也正是毒道理性所在。
道人靜靜感知著這股新生道蘊,心中也隨之推演,更有所明悟。
此方天地,就像是以五行、陰陽、宇宙等浩瀚大道為根基,世間萬物、天地寰宇,皆是這些大道的延伸、顯化。
而萬物並非一成不變,飛禽走獸生老病死,山川河流滄海桑田,乃至是修者相殺,大域傾覆,皆會讓大道彼此碰撞、消磨,進而演變出新的理性。
就如那厚重土石同狂暴風火常年交磨,堅土崩摧,更為烈焰消解,最終化作漫天黃沙、飛塵;亦或是水汽升騰,受九天寒氣侵蝕,柔和瀚水得了冰意,便有了霜雪,沉入地淵亦顯幽陰;再有水火相濟,冷熱交替,便生出遮天蔽日的雲霧……
這些因大道消磨而生出的細碎理性,就猶如散落在天地的無形沙礫,雖不可察,卻亦不可滅。
只要天地不滅,萬物變遷不休,那這些細碎理性便會一點一滴地匯聚。
日積月累,壘土成塔,且待達到一定程度,便會發生質變,從而在天地間凝聚出新的大道。
毒道,亦是這般演變而來。
蒼茫山野間,毒蛇淬鍊毒牙,毒蟲孕育尾針;深淵沼澤中,瘴氣常年不散,毒草汲取陰穢生長,更有如玄毒一脈這般的修士,千年如一日,痴狂探究萬物相剋之理。
在漫長的悠悠歲月當中,無數生靈所作所為,己然將這世間的毒道理性積攢到極高的程度。
首到今日,周婉清以肉身橫煉毒體,將萬毒融於一身,便如星火,引得天地共鳴,理性匯聚。
那些無形細碎的理性也徹底顯化,於天地間落定半則毒道道則:【冥莨】。
念至於此,道人眸光深邃,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年明京盛況。
趙緒一舉證道託舉,金煌人道洪流沖刷天地,讓那隱匿歲月中的人道得以凝聚,顯現世間!
如今看來,人道所變,同這毒道顯化也如出一轍,皆是天地大道在紅塵永珍中消磨相融,積蓄了足夠龐大的理性後,再得以某個契機,破繭而出,登臨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