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
“哦?青山君很缺錢嗎?”九條正隆語氣轉冷。
“誰會嫌錢多呢。”明澤的手指滑向九條的肩胛骨,刻意加重了一點力道,“我在特高課幹了三年,薪水雖然不少,但在上海灘這種地方,想買套好點的宅子,還是差得遠。王天目這一投誠,閣下肯定要賞他不少真金白銀。說實話,我挺羨慕的。”
九條正隆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貪財。短視。沒有大東亞共榮的覺悟。
這是一個帝國翻譯該說的話嗎?
這番話極其不合時宜,甚至可以說是在思想覺悟上犯了嚴重的錯誤。
但九條正隆緊繃的神經,反而放鬆了一絲。
如果陳青山是軍統的高階特工,他絕對會表現得大義凜然,或者極其痛恨王天目這種叛徒,以此來迎合日本人的價值觀。
只有真正的小市民,才會在這個時候,滿腦子想著錢和房子。
陳青山表現出了不忠誠。是對帝國理念的不忠誠。
這種不忠誠,恰恰洗清了他是“死間”的嫌疑。
不過,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不會輕易拔除。九條正隆決定把他放進考察名單。
“青山君,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帝國的獎賞,少不了你的。”九條正隆冷冷地敲打了一句。
“是。屬下多言了。”明澤立刻低頭,語氣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十分鐘後,推拿結束。
明澤提起公文包,退出辦公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
明澤低著頭,走向自己的工位。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是他精心設計的。
從在辦公區對視的那一秒起,他就察覺到了九條正隆眼底的殺意。王天目丟擲內鬼論,九條正隆必然要清洗內部。
如果自己表現得無懈可擊,完美得像個聖人,九條正隆絕對會第一個查他。
特工最怕的不是有缺點,而是沒缺點。
貪財,就是明澤主動遞給九條正隆的把柄。
引火燒身,置之死地而後生。只要扛過接下來的內部審查,陳青山這個身份,就會被打上“貪財但安全”的標籤。
這道護身符,他拿到了。
辦公室內。
九條正隆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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