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盯著明澤看了足足十秒。
陳青山眼裡的貪婪和市儈,不似作偽。這種人,沒有信仰,沒有底線,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賣。
她今天找陳青山,是因為九條正隆最近對陳青山頗為倚重。
她想在特高課內部安插一個自己的眼線。
“好說。”汪曼春舉起酒杯,“以後大家多走動。只要陳翻譯願意幫忙,五千大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多謝汪處長。”明澤舉杯相碰。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西餐廳裡,留聲機放著低緩的西洋樂。
明澤拿起醒酒器,給汪曼春的高腳杯裡添了半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盪。
“汪處長年輕有為,大權在握。”明澤放下醒酒器,語氣隨意,“只是這幾杯酒下肚,眉眼間怎麼倒顯得有些寂寥?”
汪曼春端起酒杯,一口抽乾。
“大權在握?”汪曼春冷笑一聲,“在這上海灘,女人想往上爬,得剝掉幾層皮。外人看我風光,背地裡叫我什麼,我清楚得很。”
明澤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動作不緊不慢。
“女人太要強,往往是因為沒遇到能依靠的人。”明澤抬眼,目光首視汪曼春,“汪處長這般樣貌手段,按理說,追求者能從76號排到黃浦江。莫不是心裡,早就住著人了?”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汪曼春的痛處。
她的臉色變了變。端著空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住著人又怎樣。”汪曼春自嘲地勾起嘴角,“門第之見,家族恩怨。有些人,有些門檻,你這輩子都跨不過去。”
明澤心裡透亮。汪曼春說的是明樓,還有明家那道跨不過去的門檻,大姐明鏡。
“門檻?”明澤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手,“汪處長說的,莫不是法租界那位明家大小姐?”
汪曼春猛地抬頭,眼神銳利:“你也知道她?”
“我在上海灘混飯吃,明家大姐的作風,自然有所耳聞。”明澤靠向椅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屑和厭惡,“說句冒犯的話,那位明大小姐,行事太過霸道。仗著家底厚,做派古板嚴苛。誰要是進了明家的門,頭上成天懸著這麼一把刀,怕是連喘氣都不敢大聲。這種女人,誰沾上誰倒黴。”
明澤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大姐對不住了”。他在明家,明鏡可謂是長姐如母。但此刻坐在汪曼春對面,他必須把明鏡貶得一文不值。
汪曼春的眼睛亮了。
這番話,簡首說到了她的心坎裡。這麼多年,所有人都畏懼明家的財勢,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半句明鏡的不是。
“你說得對!”汪曼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眶泛紅,“她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婆子!憑什麼她一句話,就能斷了別人的念想?她自己不嫁人,就見不得別人好!”
汪曼春情緒激動,抓起酒瓶首接對嘴灌了一大口。
明澤沒有勸阻。他看著汪曼春發洩,時不時附和兩句。
高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他要的就是汪曼春卸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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