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傳來沉悶的“咕嚕咕嚕”聲。武田一郎在吐出肺裡最後的空氣。
明澤微微彎下腰，嘴唇靠近武田一郎的耳邊。
“還有一件事，武田長官。”明澤的聲音穿透水聲，清晰地傳入武田一郎的耳膜，“這個保險櫃的密碼，整個天津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現在，保險櫃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裡面的絕密檔案卻消失了。”
水下的掙扎突然停滯了一瞬。
“你猜，你們大本營的調查組來了，會怎麼想？”明澤的語氣中帶著極致的嘲弄，“他們絕對不會把你當成為國捐軀的勇士。他們只會認定，是你受刑不過，主動招供，甚至是你親手打開了保險櫃，把機密交給了敵人。”
殺人，還要誅心。
明澤的話徹底擊碎了武田一郎最後的尊嚴。
武田一郎原本以為自己死了，至少還能留個牌位，落個死後哀榮。但現在，這一切全毀了。
叛徒。懦夫。帝國的恥辱。
這些標籤將永遠釘在他的名字上。他的家族將因此蒙羞，他的後代將永遠抬不起頭。
支撐他抵抗的原因，就是這些榮譽，但現在他知道，這一切完全將會反過來了。
武田一郎張大嘴巴，想要嘶吼，想要辯解。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冰冷的自來水順著他的口鼻瘋狂灌入氣管和肺泡。窒息感伴隨著名譽盡毀的極度絕望，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的眼球暴突，死死盯著水底的陶瓷紋路。
意識開始渙散。
在最終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武田一郎透過晃動的水波和眼角的餘光，模糊地看到那個叫陳青山的男人，鬆開了手。
那個男人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點點星芒，憑空消失在這間密閉的防空洞裡。
武田一郎停止了抽搐。
他的腦袋靜靜地泡在水池裡，雙眼圓睜，死不瞑目。他的臉永遠定格在了這如地獄般冰冷的池水中，帶著無法洗刷的屈辱與絕望。
半小時後。
地下二層，憲兵值班室。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三點半。
負責監控的憲兵打了個哈欠。他看了一眼通話器上亮起的綠色指示燈，按下通話鍵，進行半小時一次的例行詢問。
“長官，一切正常嗎？”憲兵的語氣十分公式化。
話筒裡傳來防空洞內極其輕微的電流底噪。
沒有回應。
憲兵皺起眉頭。他湊近話筒，提高音量：“武田長官！例行詢問！您那邊一切正常嗎？”
依舊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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